第六日的凌晨,天还黑得厉害。
同古城里静得吓人,只有远处哨兵偶尔咳嗽的声音。我睡在中央银行二楼那间临时指挥室里,和衣躺在木板床上,手枪就压在枕头底下。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
“抓住他!”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扭打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猛地坐起身,抓起床头的手枪就往外冲。田超超也从隔壁房间跑出来,一边跑一边系武装带。
“怎么回事?”
“不清楚!只看见执勤宪兵在抓人!”
等我们冲下楼。大厅里,几个穿着宪兵臂章的兵正按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200师的兵,看军衔是个上等兵,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参谋长!”带队的是陈启明,他现在兼宪兵队队长,“抓到一个逃兵!在西门附近,偷了半袋米和两盒罐头,想翻墙出去!”
我走到那兵面前。他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岁,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我。
“姓名?哪个单位的?”
“报……报告长官……我叫……王小栓……599团三营二连的……”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跑?”
王小栓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开始抽动。
旁边一个宪兵踢了他一脚:“说话!参谋长问你话呢!”
“别动手。”我抬手制止,蹲下来看着王小栓,“说实话,不杀你。为什么跑?”
他抬起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害怕……长官……”
他哭出声来:“他们说……鬼子就要来了……要屠城……一个都活不了……我……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大厅里安静了。几个宪兵都沉默着。田超超别过脸去。
我慢慢站起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恐惧。这种情绪在战场上会传染,一个人崩溃,可能带动一整片。尤其在守城战这种绝境里,一旦开了逃跑的口子,军心就完了。
“王小栓,”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年多大?”
“十……十九……”
“家里几口人?”
“爹……娘,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出来当兵几年了?”
“一年半……”
我点点头,转身对陈启明说:“绑起来。通知全团,不,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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