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队伍后头,经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他停住了脚。树老得很,树干要俩人合抱,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九爷常说,这树是村的魂,它见过好的赖的,都咽进肚子里,长成了年轮。
队伍走出村子,往村西的葡萄地挪去——那是九爷自己选的地方,他要葬在自家的小葡萄地里,向东能看见苹果园,向南能看见大葡萄园,他说要看着这些刚挂果的果树。
下葬的时候,阳光正好。王磊站在人群里,看着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忽然觉得九爷没死。他活在这些树里,活在这些葡萄藤里,活在这片他刨了一辈子的土地里;活在栓柱爷抹眼泪的指缝里,活在爷爷珍藏了一辈子的粮袋里,活在今天家家户户门槛前的那一碗清水和一声声的“九爷走好”里。
葬礼结束,人群慢慢散去。王磊找到克文叔,把那个旧粮袋递过去:“克文叔,这是俺爷临终前交代的,他说,王家没忘。”
克文叔接过布袋,手有些抖,摩挲着粗布纹理,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磊子,听说你在文化馆工作,会写东西。”
“会一点。”
“那你写写俺爹吧。”克文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心上,“别写那些虚的,就写实实在在的——写他咋种树,咋捡粪,咋跟放羊娃讲道理,写他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王磊重重点头。
“明儿来俺家吧。”克文叔说,“俺跟你慢慢说,从民国三年说起,他小时候咋跟俺爹屁股后头学种树,咋在碱地里摔了无数回……”
夕阳西下时,王磊站在九爷的新坟前。坟头没有立碑,按遗愿,以后要坟两边栽一棵葡萄苗和一颗苹果苗。晚风拂过,周围的葡萄叶子沙沙响,像谁在说悄悄话。他掏出采访本和钢笔,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好人九爷》——一个农民与一片土地的故事。第一章:一碗清水送九爷:1992年9月21日,冉楼村。
笔尖顿住时,他忽然看见坟前的黄土里,冒出了一点嫩黄的芽——像是谁不小心掉了粒麦种,在夕阳下闪着光。这芽能活下来吗?那此没说完的九爷的故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与甜?他攥紧钢笔,等着明天克文叔开口,也等着这片土地,慢慢讲述更多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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