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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要来了。
五日后!
一早!
天色晦暗,铅云低垂,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汉白玉石地砖泛着冷冽的光。文武百官按序而立,绯红、青绿、深蓝的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像一片沉默的、色彩斑斓的丛林。
杨峙岳站在都察院的队列里,一身洗得微微泛白的绯袍,背脊挺得笔直。当值殿太监唱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的尾音将落未落时,他一步跨出,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清朗,穿透了殿前略显沉闷的空气。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峙岳,有本启奏。”
御座上,宣德帝的目光落下来,平静无波:“讲。”
“臣近日复核旧案,见景和五年北境镇北卫军粮调拨一案,存有蹊跷。”杨峙岳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卷宗记载,当年四月验收粮草之军官五人联署,然臣查核兵部军籍档册,其中副尉张猛、司仓王贵二人,已于同年三月中旬,因营中械斗身亡。”
他略一停顿,殿中已起了细微的骚动。几个兵部官员下意识地交换眼神,又迅速垂下眼帘。
“人死月余,焉能署名验收?此为一疑。”杨峙岳继续,声音提高了几分,“其二,当年此批军粮共计三万石,然镇北卫后续呈报之耗损、结余数目,与前期勘合颇有出入,虽经兵部核销,但算法含糊,恐有隐情。其三,当年经手此案之兵部、户部相关吏员,其后数年间,或调任偏远,或意外亡故,或告老还乡后不知所踪,竟无一人仍在原任,此等巧合,实难令人不起疑窦。”
他每说一句,殿中的寂静便深一分。那寂静并非空洞,而是充斥着无数道隐晦的视线、压抑的呼吸和急速转动的心思。
王观棋站在文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情绪。
周望舒立在武官队列偏后,肩伤未愈,站久了便隐隐作痛,但她身姿如松,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抵着掌心。
杨峙岳最后道:“军粮乃边关将士性命所系,国库民脂所凝。若有蠹虫侵吞,若有无辜者枉死掩罪,则法度何存?军心何安?臣恳请陛下,下旨重查景和五年北境军粮旧案,彻查验收文书真伪,追查涉事官员下落,以正国法,以安边军,以慰……或许存在之冤魂!”
他将“冤魂”二字咬得极重,余音在宽阔的大殿内回荡。
说完,他深深一揖,保持躬身奏对的姿态,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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