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答谢,也算是一份知音的馈赠。
那天下午,排练厅里只有他们两人。高大的窗户透进西斜的阳光,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顾青舟换了件水灰色的长衫,没有戴头面,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他站在光线里,对坐在阴影中椅子上的沈佳琪微微颔首,然后起了调。
他唱了《牡丹亭·惊梦》里最著名的【山坡羊】一段。“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没有伴奏,更显清越直入人心。他舍弃了大部分繁复的身段,只偶尔配合唱词做一些极其简洁的手势和眼神,所有的表现力都凝聚在了声音和细微的面部表情上。
沈佳琪静静地听着,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唱到“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时,顾青舟的目光自然地落向唯一的观众。他看到沈佳琪依旧坐在阴影里,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被打动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台上与她对视时,那种被“解剖”的感觉。此刻,在这私密的空间里,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他仿佛不是在为她表演,而是在将自己对“情”的理解、对“美”的追求、对这门古老艺术全部的虔诚与困惑,毫无保留地铺陈在她面前,等待她的审视和……判决。
一种罕见的紧张和某种更隐秘的期待,让他接下来的唱腔里,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技巧失误,而是情感溢出了程式的框架。
最后一句“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的尾音袅袅散去,排练厅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
顾青舟缓缓收势,气息微促,额角有细密的汗。他看向沈佳琪。
沈佳琪沉默了很久。阳光在她脚前的地板上移动了一寸。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株老梅。
“顾老师,”她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谢谢你。这是我听过最……特别的《惊梦》。”
“特别在何处?”顾青舟问,声音有些干涩。
“特别在……”沈佳琪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复杂的、顾青舟看不懂的东西,“我好像看到了那层‘琉璃’后面的人。不是杜丽娘,是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在用杜丽娘的词,唱你自己的困惑。你在问,良缘何在,青春何价。戏文里给了杜丽娘一个圆满的梦,可你没有。你在台上创造完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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