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的排练厅角落里亮着,冷白的光映着顾青舟没什么表情的脸。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天前,是沈佳琪的助理林薇发来的,公事公办的语气,确认最后一笔资助款项已到账,并附上电子版收据。对话再往上,是他一个月前发出的那条邀请私演的短信,和她简短回复的“好,时间地点你定”。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演出后的反馈,甚至没有一句礼节性的“谢谢”。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连水花都吝于泛起,便沉入那片名为沈佳琪的、深不见底的寂静里。
顾青舟熄了屏幕,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积着薄灰的旧木地板上。排练厅没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老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周围一小片区域。身上那件特地换上的白色水衣(旦角内穿的衬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素净,宽大的袖子垂落在地。他面前摊开放着《长生殿·埋玉》的工尺谱,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标注着唱腔和身段。
今晚没有观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将树影短暂地投在墙壁上,又倏忽消失。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戏箱的樟脑丸气息。
他选择《埋玉》,是因为这折戏太“重”。不同于《游园》的春情缱绻,《惊梦》的恍惚迷离,《埋玉》是杨玉环在马嵬坡被赐死前与唐玄宗的诀别,是极致的绚烂走向毁灭前最后的绽放,是情到深处的绝响。戏文里的唱词,字字泣血,句句断肠。寻常演出,他需要调动全部情感,却又必须牢牢控制在程式之内,浓烈但不能泛滥,悲怆但不能失态。
但今晚,他不想控制。
没有上妆,没有勒头,没有贴片子,没有穿那套华丽繁复的宫装。他只穿着水衣,散着头发,素着一张脸。他要唱一回“散板”——戏曲板式里最自由的一种,节奏随情而动,没有固定的板眼约束,全凭演员当下的心气。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光线稍亮些的地方。没有伴奏的胡琴笛箫,没有鼓板的节奏,他清了一下嗓子,自己起了调。
“【南泣颜回】……携手向花间,暂把幽怀同散……”
声音起得不高,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异常清晰。他舍弃了舞台上那种需要传递到最后一排的洪亮共鸣,用的是最本真、最贴近说话状态的嗓音。没有刻意模仿女声的娇柔,而是带着男声的清润底色,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像从胸腔深处一点点碾磨出来。
他没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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