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用命,赏罚分明即可。虽艰险,其理至简。而治天下则不然!”
魏征上前一步,仿佛要将他胸中的忧思尽数道出:“天下初定,疮痍满目,百废待兴。陛下欲行仁政,然仁政岂是空言?均田制如何落实,不使豪强兼并?租庸调制如何推行,不至盘剥百姓?府兵制如何维系,保证兵源又不误农时?此其一难,制度创设推行之难!”
“其二,”他目光扫过方才李毅呈上的那本贪墨奏疏,痛心疾首,“打天下时,众人目标一致,尚能同甘共苦。而治天下,承平日久,人心易变。昔年同生死、共患难者,或居功自傲,或贪图享乐,或结党营私,乃至今日抚恤银粮都敢伸手!贪欲滋生,吏治败坏,犹如附骨之疽,侵蚀国本。纠察之,则伤功臣元老之情面;纵容之,则失天下百姓之人心。此吏治整饬、防微杜渐之难,更甚于阵前明刀明枪!”
“其三,”魏征的声音愈发激昂,“打天下,可借兵锋之利,快刀斩乱麻。治天下,却需润物无声,教化人心。如何让百姓知礼义、明廉耻、安居乐业?如何平衡朝廷与地方、士族与寒门、关陇与山东之利益?如何使法令既具威严,又不失仁恕?如何让盛世之基,不因后世子孙昏聩而倾颓?此潜移默化、长治久安之难,绝非一时一战之功可毕!”
魏征的话,句句掷地有声,直指治国理政的核心痛点,尤其是结合方才那触目惊心的贪墨案,更显得振聋发聩。许多文臣陷入沉思,连一些武将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的确,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而治理国家面临的“敌人”——自身的懈怠、制度的漏洞、人心的贪婪、利益的纠葛——却无处不在,无形无质,更加难以对付。
房玄龄并未动怒,只是微微颔首,待魏征说完,才缓缓道:“魏大人所言,切中时弊,深谙治国之艰。然,若无当年陛下与将士们浴血奋战,打下这万里江山,又何来今日‘治天下’之议题?开创之难,在于白手起家,在于奠定基石。基石不稳,大厦将倾,后续一切皆是空谈。”
魏征立刻反驳:“房大人,基石固然重要,然大厦建成后,风雨侵蚀、虫蚁蛀噬、居住者之不肖,皆可令其倾覆!秦隋二世而亡,岂是打天下时不够英勇?正是治天下时出了大弊!打天下如烹小鲜,猛火急攻可成;治天下如文火煲汤,火候稍差,则滋味全无,甚至焦糊!”
两位重臣,一位强调开创基业之艰辛与根本性,一位强调守成治国之复杂与持续性,各执一词,引经据典,结合当下实例,在太极殿上展开了一场激烈而精彩的辩论。其他大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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