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去岁关中大熟不假!然,山东诸道,青、齐、兖、豫等十七州,遭遇旱蝗!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卖儿鬻女!此其一!”
他念一句,向前踏一步,声音如雷:
“陇右虽平,突厥余部仍盘踞金山,时时南下劫掠!屯田未兴,军粮仍需关内转运!此其二!”
“剑南、岭南,蛮獠未靖,州县残破,户籍空虚!当地官府自顾不暇,何谈教化?此其三!”
“江南虽富,然豪强兼并,佃户无立锥之地!朝廷的均田令,到了地方,成了一纸空文!此其四!”
一连四条,句句如刀,字字见血!那原本意气风发的跪请官员们,脸上的热切渐渐凝固,代之以尴尬、惶恐,甚至几分羞愧。
萧瑀的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魏征!你……你这是危言耸听!天下之大,岂能无一州一县之灾?秦皇汉武封禅时,难道天下就没有灾情?”
“有。”魏征斩钉截铁,“但秦皇封禅后三年,天下大乱;汉武封禅后,穷兵黩武,海内虚耗。宋国公,你是希望陛下效法他们的功业,还是效法他们的晚年?”
这话太狠了,狠到萧瑀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魏征不再理他,转身直直地望向御座。他的目光,如同两道火炬,穿透冕旒,直直地射入李世民的眼睛深处:
“陛下,臣再问一句:封禅泰山,沿途要修路架桥,要建坛筑宫,要百官扈从,要六军护卫!所过之处,州县供应,民夫征发,耗费几何?陛下可曾算过?”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算过,他当然算过。一场封禅,所费者何止百万!光是修缮从长安到泰山的官道,便要征发民夫数十万;沿途供奉,更是不计其数。
“臣替陛下算过了。”魏征从怀中又取出一卷账册,翻开念道,“开皇年间,文帝欲封禅,命人勘测预算,所费约合当年天下赋税三成!后因突厥犯边而止。贞观五年,天下赋税总额为绢二百六十万匹,粮一千二百万石。若封禅,至少需绢八十万匹,粮四百万石!这还只是最低估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八十万匹绢,四百万石粮!这些钱粮,若用于赈济灾民,可活多少人?若用于兴修水利,可溉多少田?若用于减免赋税,可安多少户?若用于军备,可养多少兵?”
他一连串的追问,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那些跪着的官员,头越来越低,有些人甚至悄悄向后挪了挪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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