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家在村东头,挨着河塘,院子小,挤着三间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我们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哭唱声,尖细、凄婉,带着江南口音,根本不是十几岁的小伙子柱子能发出来的声音,调子绕着房梁转,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听得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
“红绸飘,凤冠摇,
十里路,坟头蒿。
郎不来,鬼来邀,
黄土盖脸恨难消……”
老陈拉住我,压低声音,烟袋锅子的火星在他脸前晃:“你听这调子,是光绪年间江南的哭嫁调,青溪镇本地根本没有,百分百是婉娘的残怨附了身。柱子年轻火弱,又在老槐树下沾了断肠草的阴气,被残怨钻了空子。”
我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堂屋中间的柱子。小伙子本来长得壮实,皮肤黝黑,是个干活的好手,此刻却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那衣裳是他姐准备出嫁的,红绸金线,绣着鸳鸯戏水,穿在他身上不伦不类,腰身勒得紧紧的,衣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他头发披散着,脸上抹着灶灰,又哭又笑,手脚比划着拜堂的姿势,眼神空洞,没有半点活人神气,像个提线木偶。
看见我进来,柱子猛地停下唱调,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还是婉娘的细嗓,带着哭腔:“你来了……你看见我的红妆了吗?”
我后背一凉,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这不是残怨,这是婉娘被压制了百年的意识,借着柱子的嘴,跟我说话。李婶吓得瘫在门边,捂着嘴不敢出声,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我按着怀里的桃木牌,往前走了两步,按照《守灵三十六律》里的法子,沉声道:“红妆归位,残怨离身,阳人有路,阴人有途,你缠他一个后生,算什么公道?”
柱子哈哈大笑,笑声尖利,像指甲刮玻璃,抓起桌上的红盖头,往头上一蒙,盖头滑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嘴角的笑:“公道?我被活埋的时候,谁给我公道?我魂被钉的时候,谁给我公道?我在土里熬了一百年,连口纸钱都收不到,我就要找个人,陪我唱嫁歌,陪我等红轿!”
话音落,他猛地朝我扑过来,指甲又尖又长,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指甲,是怨气催出来的阴爪,泛着青黑,抓向我的喉咙。老陈眼疾手快,抓起一把提前备好的糯米,劈头盖脸撒过去。糯米至阳,专打阴邪,撒在柱子身上,滋滋冒白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肤上,柱子惨叫一声,后退好几步,撞在桌角上,红嫁衣被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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