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被朝阳蒸散,淡金色的日光铺满汾州城的每一寸残垣断壁。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余温未散,城墙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女墙被撞得坑洼不平,几处箭塔崩裂歪斜,断裂的云梯斜靠在墙根,城下横七竖八躺满西魏军的尸骸,凝固的鲜血在冻土上汇成暗红的细流,顺着地势蜿蜒,触目惊心。
厮杀声、呐喊声、金铁交鸣之声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将士们压抑的喘息、伤兵低低的痛哼,以及百姓们轻声奔走的细碎声响。整座汾州城,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重与疲惫。
高长恭依旧立在南门城头,银甲上溅满血点,肩甲处还嵌着一支箭羽,未及卸下。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方才强撑着的战意与决绝褪去,此刻眉宇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倦意,连握着长剑的手指,都在轻轻发颤。
独孤伽罗就站在他身侧,素色劲装早已被尘土与血污染得斑驳,鬓边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可她丝毫不在意,只是仰头望着身边的男子,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抬手,想要替他拂去甲胄上的血尘,却又怕惊扰了他,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顿住。
“我没事。”
高长恭似是察觉到她的心意,缓缓侧过头,声音依旧带着激战过后的沙哑,却刻意放轻了语调,伸手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掌心带着兵刃的凉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有些累了。”
独孤伽罗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给他。在这满目疮痍的城头,在尸横遍野的战场边,无需多余的言语,掌心相贴的温度,便是最安稳的慰藉。
片刻后,高长恭轻轻抽回手,挺直脊背,重新恢复了统帅的沉稳。他抬眼望向城下,沉声对身旁的亲兵统领吩咐:“传令下去,第一,即刻清点我军伤亡人数,将牺牲的将士遗体尽数抬上城头,妥善安放,不得随意丢弃;第二,伤兵全部集中到城内府衙空院,腾出所有可用房屋作为伤兵营,全力救治;第三,组织城内青壮民夫,清理城下尸骸,远离城池挖深坑掩埋,严防瘟疫滋生。”
“喏!”
亲兵统领领命而去,嘹亮的传令声很快传遍城头与街巷。
幸存的将士们强撑着伤痛,开始弯腰收拾战场。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牺牲同袍的遗体,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之人,这些将士大多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双手仍紧攥着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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