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府的院子在黑市之上,靠近闸门。
从黑市爬上去,空气一下变薄,薄得像刀。风里有枪油味,也有血晒干后的腥。院墙很高,墙头插着铁片,铁片上挂着几条旧布,布上黑红斑点,像没洗净的旗。
门口两个兵持枪站岗,枪口不指人,只指地——可那种冷让人更明白:你走错一步,地就会吞你。
沈烬把宋三给的纸条递过去。红印一亮,兵的眼神才慢半分,侧身放行:“郑百户在里头。别乱看,别乱说。乱的,进牢。”
院里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响。碎石间有暗红的痕,像被水冲过,又像没冲干净。角落里堆着一排铁笼,笼里关着人,有的还活,眼睛像死;有的已经不动,腿从笼缝里伸出来,苍白。
沈烬走过时,一个瘦得只剩骨的汉子伸手抓铁笼,指甲全翻了,发出沙沙声:“给口水……给口水……”
没有人理。兵踢了一脚笼子,铁笼震了一下,汉子的手立刻缩回去,像被烫。
院子最里面是个棚,棚顶挂着灯,灯不是油灯,是电灯,但电弱,光黄,像病人脸色。棚里坐着郑屠。
他还是那副屠户相:肥脸,小眼,鼻翼宽。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披风,袖口卷到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前臂,臂上刺着一个“税”字,刺得很浅,却很醒目。桌上摆着一碗肉,肉是风干的,咬起来咯吱响。他一边嚼,一边翻册。
“沈烬?”郑屠不抬头,先叫名。叫得像叫一块肉。
沈烬站定,抱拳,不卑不亢:“在。”
郑屠抬眼,眼神像刮刀,从他手腕的铜环刮到锁骨下的火印,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宗门给你套环了?罗阎手快。”
沈烬没否认:“活命。”
郑屠笑,笑里带一点油:“活命好。活命的人才会交税。”
他把册子一合,手指敲桌:“你知道什么是税么?”
沈烬没答。
郑屠自问自答:“税就是你活着的理由。你在拾骨城喘一口气,就欠我一口。欠了,就得还。”
他抬手,指了指棚外的闸门方向:“闸门是谁的?枪是谁的?水是谁的?盐是谁的?都是军府的。宗门要炼炉,商会要做买卖,都得先过我这关。”
沈烬看着他,没有被话压垮。他知道郑屠说的是一半真话。另一半,是吓唬。
郑屠忽然把桌上一枚铜牌丢过来。铜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正面刻着“外环税”,背面却多了一个小小的“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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