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外环就更躁。
水没来,喉咙先干。干到人说话都带沙,带着怒。怒一聚,就容易烧起来。外环的火不靠油,靠人命。人命一多,火就旺。
闸门外的水线早断了,昨夜那桶残水已经见底。沈烬把最后一瓢水分成四份,四份都不够润喉,只够把舌头上的盐碱冲掉一点。杜二喝完那一口,眼睛里竟有一瞬的恍惚——像喝到了春天。外环人见过的春天不多,能喝到一口清水就算。
“别喝多。”柳娘把空瓢收走,“多喝一口,子时就少一口命。”
韩魁把刀磨了一遍又一遍,磨到刀口发出细细的鸣。那鸣像蚊子,却让人心里发紧。刀在磨,人也在磨——磨到能用就行。
沈烬却没磨刀。他在磨“路”。
宋三给的路线不是真路,是真账。账里每一段都标了价:一段灰哨,价是命;一段巡哨,价是纸;一段黑牙部,价是盐。价码摆得清楚,清楚到像故意让你看见:你走哪都要付。
要少付,就得骗。
“替灯。”沈烬把两个字写在墙上。
阿猴一看就笑:“用替身?”
“用灯。”沈烬说,“灯亮就有人追。让他们追灯,别追我们。”
杜二眼睛发直:“灯……不是禁区里才要命吗?”
“城里也一样。”沈烬说,“宗门不喜欢亮,军府也不喜欢亮。亮了,谁都认得你。认得就好杀。”
他们去找车。
旧车场在外环最烂的角落,墙塌了一半,里面堆着废铁和烂布。天一亮就有人来翻,翻的是车,也是命。车轮能转的人,就能多跑两条巷。
他们刚进车场,阴影里就窜出三个人。三人都戴着布帽,帽檐压得低,露出的眼白多,眼珠少——这种眼是饿出来的。为首那人手里提着一根铁撬,铁撬上还有干血,血干得发黑。
“车场归牙子帮。”那人把铁撬一横,挡住路,声音沙哑,“挑车,交盐。没盐,交人。”
韩魁的手已经摸到刀柄。杜二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一截铁丝,铁丝“嘶”地划过地面,像蛇吐信。那三个人立刻兴奋了一分。
沈烬没拔刀。他往前走半步,站在铁撬前。对方抬手要砸,他先动。
不是快,是准。
脚跟咬地,胯一沉,脊柱像弓弦绷满。沈烬的肩微微一抖,拳却不往外送,只把力埋进对方握撬的手腕。暗火一震,像有人在骨头里敲了一记闷鼓。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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