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二月十五,雍丘城彻底断粮了。
粥棚在三天前就已停火,锅中最后一勺稀粥分给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军营里的存粮,昨日便已告罄。士卒们今日的晨食,是烧开的雪水,混着一小把炒熟的麸皮。
祖约站在城头,看着营中升起的炊烟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寒风吹过,他裹紧了披风,但冷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将军。”陈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撑不住了。再没粮食,最迟明日,就要有人饿倒了。”
祖约没回头:“城中大户……”
“借过了。能借的都借了。他们自家也只剩几日存粮。”
“那……”祖约顿了顿,“杀马。”
陈嵩一震:“将军,军马只剩二十七匹,大多是斥候用的快马。杀了,咱们就真成瞎子了。”
“人要是饿死了,要眼睛有什么用?”祖约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杀十匹,分给伤兵营和城头守军。剩下的……再看。”
陈嵩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领命去了。
半个时辰后,城中传出马匹的嘶鸣,随即是刀刃入肉的闷响。那声音很短促,却让听见的人都心头一紧。
偏院里,祖昭蹲在墙角,看着地上几只麻雀啄食他撒的麸皮碎屑。老仆在旁边叹气:“公子,这点吃食您留着自己……”
“我饱了。”祖昭小声说。其实他没饱,早晨那碗麸皮水,只喝了几口就推说喝不下。他知道营里粮食没了,知道连马都杀了。
院门被推开,陈嵩端着一个小陶碗进来,碗里是几块煮得发白的马肉,飘着零星油花。
“公子,趁热吃。”陈嵩把碗放在石桌上。
祖昭看着那肉,没动。他抬起头,小声问:“陈叔,是韩叔送来的马么?”
陈嵩鼻子一酸,蹲下身:“不是,是营里别的马。韩将军那匹,好好的。”
“那……杀马的叔叔,是不是很难过?”祖昭又问。他见过那些斥候照料自己的战马,像照顾亲人一样。
陈嵩答不上来,只是把碗又往前推了推:“吃吧,公子。吃了才能长身体,才能等韩将军回来。”
祖昭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肉,慢慢放进嘴里。肉很柴,没什么味道,但他嚼得很认真,仿佛这样就能让这匹马的死,显得不那么轻贱。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把碗推到陈嵩面前:“陈叔也吃。”
“叔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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