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式乾殿的窗棂,吹得烛火微微倾斜。
祖昭跪坐在席上,手心有些潮。数个时辰前他刚在京口大营躺下,宫中使者便飞马赶到。韩潜亲自送他上马车时,只说了句:“陛下单独召见,必有深意。你实话实说便是。”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渡江,子时三刻入台城,直接被引到这间偏殿。
司马绍没有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寻常革带,长发只用玉簪束起。案上摊着几卷地图,最上面那张,画的是淮水以北的山川城池。
“认得这是哪里么?”司马绍指着地图上一点。
祖昭凑近看去:“雍丘。”
“你父亲病逝之地。”司马绍声音平静,“朕当时还是太子,随先帝在建康,听到消息,先帝三日没有上朝。”
殿中静了一瞬。
“朕那时十九岁。”司马绍继续说,“先帝常说,祖士稚若在,北事不至此。可朕当时不懂,明明朝廷有兵有粮,为何偏要召他回朝。”
烛火跳了一下。
祖昭没有接话。父亲临终时的面容,他记得很清楚。那不是对病痛的痛苦,是对北伐未竟的不甘。
“后来朕做了皇帝。”司马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翻开那些旧档,才明白先帝为何要召祖逖回朝。不是不想北伐,是不敢。”
“不敢?”祖昭脱口而出。
“王敦在武昌拥兵自重,苏峻、刘遐各据淮上,朝廷能调动的兵力不足三万。若祖逖真打下黄河以北,携大胜之师南归,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第二个王敦?”司马绍声音低沉,“先帝不是不信祖逖,是不敢赌人心。”
这话如同冷水浇下。祖昭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朕登基这两年,时常想,若朕在当年那个位置,会如何选?”司马绍自问自答,“想来想去,怕也只能做出同样的决断。皇帝不能赌,赌输了,便是天下大乱。”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可朕不甘心。”
殿外隐隐传来更鼓声,隔着重重的宫阙,沉闷如远雷。
“朕不甘心。”司马绍重复道,“中原沦陷,衣冠南渡,多少汉人死在胡骑刀下。你父亲能打回去,朕却只能看着他被召回来,呕血而亡。”他忽然看向祖昭,“你恨不恨朝廷?恨不恨先帝?”
这话问得直接,目光更是锐利如刀。
祖昭背脊紧绷。殿内只剩烛火轻响,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回陛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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