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天色还沉着,柳姨娘的内室却已亮了彻夜的灯。
她没坐在妆台前,而是立在支起的窗边,指尖捻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扳指。陪嫁丫鬟翠浓垂手立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
寅时三刻——离花轿出门,只剩一个时辰。
“都换成石头了?”柳姨娘没回头,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了窗外未醒的晨雾。
“按您的吩咐,十二口描金海棠箱子,里头垫的是河滩拣的卵石,面上铺一层褪了色的杭绸,最上头撒了三斤永乐年间的旧铜钱。”翠浓答得一丝不苟,“任谁开箱验看,都挑不出错处——只会觉得沈家嫁女,排场足,却也不失体统,没拿黄白之物晃人眼。”
柳姨娘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唇角扯出一点冰凉的弧度。体统?她要的就是这份挑不出错的“体统”。
“真东西呢?”
“都妥帖收在西跨院地下的密室里了。田契、铺面、金银头面,还有……先夫人留下的那几匣子孤本古籍。”翠浓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匣子南洋金珠成色极好,姨娘要不要……”
“动不得。”柳姨娘打断她,终于转过身来,烛光映着她半边脸,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尖,“那金珠来路不干净,沾着海腥和血。现在不动,以后……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翠浓立刻噤声,头垂得更低。
“那……那枚双鱼佩呢?”她想起清单上还有件不起眼却单独列出的旧物。
柳姨娘捻着扳指的指尖微微一顿。
“更动不得。”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忌惮,“那是她娘和北疆萧家最后的信物。侯府这棵大树要倒了,可萧家……未必就死绝了。沾上那东西,麻烦无穷。”
窗外,似乎有一道极快的影子掠过檐角,带起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
主仆二人同时静默。柳姨娘侧耳听了片刻,只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凄厉地划破寂静。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又或许,根本从未真正放松过。
“抬嫁妆的脚夫,”她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算计,“都换成三爷的人了?”
“天没亮就换妥了。咱们府里原先安排好的人,全被打发去城外庄子上‘修水渠’,今天无论如何是赶不回来的。”翠浓禀道,眼底掠过一丝对那位“三爷”手段的敬畏,“今日朱雀大街上的‘意外’,三爷的人也安排好了,定能趁乱把箱子换下来,神不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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