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夏天,”他开始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讲一个不能大声说的秘密,“厂里突然接到一笔‘重要外贸订单’——说是德国一家音响公司,订十万盘特种录音带,磁粉要用特殊配方,录音频宽要求超高。”
他抓起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全厂进入战时状态。三班倒,机器24小时不停。奖金翻三倍,食堂天天有红烧肉,厂广播从早放到晚,不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就是《歌唱祖国》。那气氛……狂热。像打了鸡血。”
他喝了口酒:
“但怪事来了。这批‘外贸磁带’,生产流程和平时不一样——从不走质检线,不贴标签,生产线下来直接装箱,用推车运进地下录音室。俺问过车间主任,主任只说:‘德国佬要求高,得在特定环境里做最后处理。’”
“你爷——宋工——是总负责人。他那段时间……老得特别快。”
周广志的眼神飘远:
“两个月,头发白了一半。眼窝陷进去,像两个黑洞。总在走神,有回在车间,对着台冲床发了十几分钟呆,俺叫他好几声他才听见。”
“最怪的是有次,俺送一批新到的电容去录音室。门开着条缝,俺看见你爷站在里面,对着一个东西发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比划:
“是个头盔。银色的,像摩托车头盔,但里面贴满了电极片,电线像头发一样垂下来。你爷就站在那儿,盯着头盔,嘴里念叨……”
周广志模仿宋国栋的语气,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颤抖:
“……孩子太小了……造孽啊……陆深你他妈疯了……”
他停下,猛灌一口酒:
“俺当时吓得赶紧走。后来想,那头盔……是给人戴的。而且得是头围很小的人。”
第三杯酒。周广志开始发抖。不是醉酒的颤抖,是回忆带来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生理性恐惧。他握缸子的手在晃,酒液洒出来,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
“火灾前一天,7月30号,俺值夜班。”他声音更低了,几乎要凑近才能听清,“凌晨两点,巡逻到录音室附近。那地方平时连只老鼠都没有,但那晚……”
他咽了口唾沫:
“隔着那扇气密门——半米厚,银行金库那种——俺听见里面……有声音。”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重新“听”:
“不是机器轰鸣。不是人说话。是……几百个声音,同时念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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