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易务调剂’之名,运往他州高价出售。一来一回,利翻数倍。”
“官府不管?”
“管?”张载苦笑,“永丰管事钱富贵,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必宴请州衙官员。知州、通判、司户参军,无一缺席。酒过三巡,账目便‘灵活’了。”
顾清远握紧茶盏,盏壁温热,心底却发寒。这就是新法在地方的实情?被蛀虫啃噬一空,只剩光鲜表皮?
“先生既知此弊,为何不上奏?”
“上过。”张载平静道,“熙宁三年冬,我曾连上三疏,言京东路市易法施行之弊。结果……”他挽起左袖,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疤痕,“腊月廿三夜,家中遭贼,贼人欲取我性命,幸得学生相救,只伤了手。知州派人来查,说是流寇作案,不了了之。”
顾清远盯着那道疤痕,久久无言。
“自那以后,我便专心教学,不问外事。”张载放下袖子,“《西铭》有云:‘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既无力改变,便做好本分,教几个明理的学生,也算不负此生。”
室中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雪落簌簌声。
良久,顾清远起身,郑重一揖:“晚辈有一事相求。”
“请讲。”
“请先生助我,查清永丰粮行在京东路的实情。”顾清远直视张载,“不为党派之争,不为个人前程,只为给这京东路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张载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眼中泛起复杂情绪。许久,他缓缓道:“顾大人可知,此举可能引火烧身?”
“知道。”
“可能功败垂成?”
“知道。”
“可能……白白送命?”
顾清远沉默一瞬,点头:“也知道。”
张载长叹一声,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封面无字,纸张陈旧。
“这是我三年来暗中记录的地方实情。”他递给顾清远,“包括永丰粮行的货物往来、与州衙的银钱交割、以及在各地仓库的位置。原本打算等时机成熟,托人直呈官家。现在……交给你了。”
顾清远接过,册子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另外,”张载压低声音,“永丰在郓州城外二十里的杨家庄,有一处隐蔽仓库,名义上是储粮,实则存放着从江南运来的‘特殊货物’。每月廿五子时,会有车队进出。你若想查实,这是最好的机会。”
“本月廿五,就是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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