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旁人劝阻,也不顾彼时他满身污名、人人避之不及,只身带着汤药与炭火,踏进了清冷破败的侯府。
油纸伞收起,滴落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浅浅沾了一层湿意。她提着食盒,轻步走入卧房,没有半分局促怯懦,更无半分鄙夷疏离,只是静静立在榻前,轻声唤他:“萧公子,我来看看你。”
那一声呼唤,温柔轻柔,像一缕春日暖风,吹散了他经年盘踞心底的寒凉;又像一束破晓微光,刺破了他无尽黑暗的困顿岁月。
萧琰彼时高热昏沉,意识朦胧,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视线之中,少女身姿纤细温婉,眉眼干净澄澈,肌肤莹白如玉,窗外细雨潺潺,天光柔和,尽数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温润,宛若谪仙。没有趋炎附势的谄媚,没有落井下石的刻薄,没有避之不及的疏离,唯有满心真诚的温柔与善意。
他半生看人无数,见惯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市井之间的趋利避害,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所有人对他的亲近,皆为权势名利;所有人对他的疏离,皆为避祸自保。唯有苏旼城,在他最落魄、最狼狈、最一无所有的时候,不惧牵连,不畏非议,踏雨而来,赠他万般温柔。
那一刻,沉寂多年的心湖,轰然坍塌。
苏旼城不曾多言世俗纷扰,也不曾劝慰他仕途得失,只是安静地为他擦拭额间冷汗,亲手温热汤药,一勺一勺耐心喂他服下。她指尖轻柔,动作细致,眉眼间满是妥帖的温柔,没有半分敷衍。喂完汤药,她又默默为他添好炭火,整理好散乱的被褥,将清冷的卧房打理得暖意融融。
她坐在榻边的软凳上,轻声与他闲谈,不说朝堂权谋,不说是非对错,只聊春日繁花、江南烟雨、诗书雅趣。声音轻柔婉转,像山间清泉叮咚,洗去他满身疲惫与戾气。
“萧公子不必忧心世事,”她垂着眼,眉眼温婉,语气轻柔却坚定,“清白终会昭雪,风雨终会落幕。你这般心性坚韧之人,绝不会就此沉沦。”
寥寥数语,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空洞劝慰,却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疲惫、最脆弱的地方。
那些日子,他受尽冷眼、遍尝委屈,无人懂他的隐忍,无人知他的坚守。所有人都默认他有罪,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跌落尘埃、一蹶不振。唯有苏旼城,信他清白,知他不易,赠他暖意,予他期许。
萧琰静静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干净纯粹的模样,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随后便是汹涌而来的温热,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多年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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