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去云阳时的匆忙,回京的队伍多了几分从容。
去的时候,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不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灾情有多严重,不知道百姓死了多少,不知道疫病有没有蔓延。
粮草够不够?
药够不够?
人手够不够?
什么时候能把水堵住,什么时候能把人救出来——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洪水退了,缺口堵了,灾民安置了,百姓有了活路,朝廷有了交代,他们这些从京城赶去支援的人,总算可以踏踏实实地回家了。
队伍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速度不快不慢。
三千营的将士们依旧分作前后两段,将中间的马车护得严严实实,可那肃杀之气比来时淡了许多。
有年轻的军士低声说着话,偶尔发出几声轻笑,被上司瞪一眼,便缩缩脖子收敛几分,过不了多久又故态复萌。
随行的官员们也松弛了下来,三三两两骑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的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掩不住的是对妻儿老小的思念,与灾情、与案子、与那些沉重的过往,没有半点关系。
裴辞镜骑在马上,落后马车半个身位,一只手松松地搭着缰绳,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懒散得像是在郊游。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风从田野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路边野花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他眯起眼,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天际线,心里头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到。
按照现在的速度。
今日黄昏前。
应该能望见盛京城的城门了。
离家两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爹娘,能回到安乐居那张熟悉的床上,能躺在娘子身边踏踏实实地睡一觉,他心里头便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
归心似箭。
这四个字,他以前只在书里读过,觉得不过是文人墨客的矫情话罢了。可此刻,他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那种心情。
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子飞回去。
可队伍走不快。
他纵使心里再怎么着急,也只能跟着队伍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裴辞镜又叹了口气。
收回目光。
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路边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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