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牵出来的人。
那人披着一件灰得发旧的宫袍,袖口却仍旧整洁,像是被人刻意护着不让脏污沾身。她站得很稳,稳得几乎不像刚从冷宫出来。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在里头被压了很多年,压到连惊惶都学会了收拢。她的脸色比纸还白,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垮塌,反倒像一枚被旧火烤过的银钉,冷,硬,沉。
她是太后要问名的人。
也是这条线真正的核。
江砚往前半步,低声道:“按规矩走。”
那人没有点头,只轻轻抬了下眼。
她的目光掠过门槛,掠过册匣,最后停在宗人府内院那排背光的廊柱上,像在看一处早已熟透的旧伤。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楚得让门前所有人都听见:“我只记得一个旧名。旁的,得看你们册上还剩多少。”
掌簿太监手一抖,册匣边角险些磕上门框。
这句话太危险了。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而是因为她说得太对。宗人府最怕的从来不是忘名,是旧名还在。旧名在,就说明册上可能有空白;空白在,就说明有人曾经动过笔。动过笔,便有追责。
宫灯下,江砚看见门槛内侧刻着一行极浅的朱线,线头分出七个微不可察的小钉点。那不是装饰,是门槛钉名纹。凡过此门者,脚底先落一次“名钉”,再由掌簿验名,验过之后,名字才算正式入册。若名不实,钉纹会反咬,把人卡在门槛上,进不得,也退不得。
他先前听过这种规矩,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
那人抬脚时,脚尖刚要越线,门槛钉纹便微微一亮,像有无形的钉子从青石里翻起来。她整个人顿时一滞,肩背极轻地绷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脚底钉住了骨。
江砚眼神一凝。
这不是阵法杀招,是名门门槛的规矩在发力。先被门槛钉住,才能逼你在门前开口。你若不开口,门槛便不放你走;你若乱开口,后头的册子就会把你说的话写成定词。
掌簿太监立刻上前半步,尖着嗓子:“停。先报名讳。”
那人被钉在门槛前,沉默了两息,才缓缓抬眼,像是把一口陈年的气慢慢吐出来:“沈氏,名婉仪。”
掌簿太监没有立刻记,反而转头去看内门。
门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是一道更稳、更沉的女声从深处压出来,像从帘后落到石上的冷玉:“只报一个名,不够。太后要问的是,你为何从冷宫出来时,名字还在,却迟迟未入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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