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的灯比宗人府的更冷。
不是颜色冷,是那种把所有话都照得无处藏身的冷。灯火从十二盏鎏金宫灯里落下来,铺在丹墀与玉阶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白霜,把人站立的影子都压得很平。殿门半开,外头的风进不来,里头的声也出不去,只有玉磬偶尔轻轻一震,余音便被廊下的黑缎帘子吞掉,像谁把一条活口亲手按住。
江砚站在御前偏侧,指尖还残着宗人府那边带来的冷意。
上一轮押到这里,宗人府的人已经先失了势。
失势不是因为他们没喊,恰恰相反,是他们喊得太急,急得连旧例都顾不上捧。家法二字在宗人府那边原本像块牌位,谁都得先行礼,再说话。可今日这块牌位刚抬出来,就被御前那道淡而稳的目光先压住了边角。
皇帝没有拍案,也没有斥人。
他只是看着那份从宗人府递上来的折册,指腹缓缓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纸页的纹路,又像在确认某一群人的胆子。
“家法?”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殿内却一下子静得更深,“家法是拿来正人,还是拿来护人?”
宗人府总理事官跪得笔直,额头触在金砖上,肩膀却绷出一道硬线。他知道今日若只答一句“正人”,那宗人府这些年用家法压过的旧账便会被翻出来;若答一句“护人”,那就是把自己往死里送。于是他只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可御前既然开了口,便不是来听他装死的。
江砚没抬头,只从余光里看见内侍省新换的两名笔吏已经站到御案右后方,一人执朱,一人执黑,皆不言语。朱笔笔尖是新的,黑笔却旧,旧得连竹杆都磨出一点浅亮的包浆。这不是随手安排,这是御前在用最明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今日只认“新证”,不认旧脸。
宗人府递上来的,是一份“家法请行折”。
上面列着庶出皇嗣失仪、私启旧库、擅动封册、结交外臣四项,字字都像钉子,钉得极死。若按宗人府的规矩,轻则禁足,重则削籍,连带其身后那一系旁支都要跟着吃挂落。可这折子里最狠的不是罪名,是末尾那句附注。
“依祖制,先行家法,后上御前核定。”
这八个字一出,等于把刀先递到了宗人府自己手里。
江砚眼底微沉。他知道宗人府这次不是单纯要整人,他们是在试御前的底线。家法若能先行,往后宗室内所有不合他们口径的人,都能先被“家法”处理,再拿到御前走个过场。到那时,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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