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蒙古大汗蒙哥,自统十万天军围困钓鱼城以来,连日昼夜猛攻,大小血战二十余场,折损精锐将士逾万,到头来依旧被死死阻于群山险道之下,寸土未进。前日整日全线死战,从鸡鸣破晓杀至落日沉江,铁骑冲锋踏碎山道土石,炮石轰鸣震裂两岸山崖,最终依旧落得个尸横沟壑、溃卒归营的惨淡结局。
待残阳彻底隐入西山,暮色沉沉笼罩三江群山,一股混杂着血腥、尸腐、暑湿的恶风,顺着嘉陵江面卷上山坡,浩浩荡荡灌入整座石子山大营。白日厮杀的金戈铁马之声彻底寂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无休无止的伤兵哀嚎,往日里旌旗猎猎、甲胄铿锵的漠南雄师驻地,此刻只剩彻骨悲凉、死寂压抑,连风中都裹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白日总攻落败的惨状,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山间狭窄登城险道,本就仅容两三士卒并行,连日尸骸堆叠、血水浸润,早已将坚硬青石山道泡得湿滑黏腻。层层叠叠的蒙古兵尸、战马残躯死死堵在隘口,有的士卒被滚木砸烂头颅,脑浆混着血水浸透山石;有的被火油淋身活活焚毙,焦黑蜷曲、面目全非;有的身中数十箭,浑身插满箭羽,僵死在冲锋姿态之上。后续溃兵回撤之时,只能踩着尸山血海踉跄挪步,马蹄踏过残尸,发出骨骼碎裂的沉闷脆响,血水顺着山道沟壑蜿蜒流淌,一路汇入嘉陵江水,将清澈江流染成暗沉猩红。
各路溃败兵马次第归营,无一人不是狼狈凄惨。蒙古怯薛锐卒甲胄残破、满身血污,往日高傲凌厉的眼眸此刻只剩麻木惊惧;汉军万户麾下步卒衣衫撕裂、皮肉外翻,有的断臂悬空、布条渗血,有的小腿贯穿箭伤、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战栗。
大营开阔平地之上,密密麻麻的伤兵帐篷连绵成片,层层叠叠铺展数里,却依旧收纳不下源源不断抬回的伤兵。无数重伤士卒无帐可避、无地可卧,只能横七竖八瘫坐在泥地之中、帐棚之外、战车之下。
蜀地六月溽暑蒸腾,连日阴雨绵绵,山间湿气极重,数十万大军屯聚山野,战死尸骸来不及深挖掩埋,只能草草堆叠山沟、搁置道旁,烈日暴晒、雨水冲刷之下,尸身快速腐坏,秽气冲天、蝇虫漫天飞舞。军营周遭污水横流、烂泥遍地,士卒吃喝起居皆在泥泞之中,汗臭、血腥、尸腐、粪秽种种浊气混杂一处,久久不散。
如此污浊环境,终酿大祸。
凶险至极的暑热瘴疫,悄无声息在全军之中肆虐蔓延。
疫病初起之时,不过零星士卒发热乏力、上吐下泻,军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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