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二年,七月二十日,寅时。
天色尚处在破晓前最深沉的黑暗里,整片汉水流域万籁俱寂。元军水陆大营灯火连绵数十里,如一条蛰伏的黑龙横卧江北,巡营铁骑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再缓缓消散在旷野之中,肃杀的戒备气息,隔着滔滔江水依旧扑面而来。
襄阳、樊城二城之内,宵禁森严,街巷空无一人。沿街民居门窗紧闭,唯有城墙敌楼、各处营寨、粮库、军械坊的灯火次第错落,明暗相间。按照吕文德定下的死守规制,全城分为数重巡防体系:城头戍卒轮班守望,街巷巡检往来梭巡,营区岗哨五步一卒、十步一岗,就连城中偏僻巷陌、废弃宅院,也都安排了暗哨潜伏,防备细作作祟。
经历过哗变之乱与全城清谍,上下军民皆是绷紧了心弦,人人知晓如今外有强敌围困,内有奸邪潜藏,半分松懈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襄阳内城东南隅,连片的仓廪区是整座孤城的命脉所在。数十座高大的砖木粮仓紧密相连,外围环绕着丈余高的夯土围墙,墙顶立有哨楼,墙外挖掘了护沟,沟内引了活水,沟边遍插尖木。此处由范文虎亲自调拨三百精锐甲士驻守,分为日夜两班,每班百五十人,除了固定哨位,另有十余支流动小队,沿着围墙、仓间通道不间断巡查,戒备之严密,堪比主城城门。
此刻,仓廪外围的巡卒正按路线缓步走动,甲叶轻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火把的光晕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墙角、每一道阴影。
“再有一个时辰便换班了,都打起精神来。”带队的什长按了按腰间佩刀,低声叮嘱身旁士卒,“北人围而不攻,摆明了要困死我们,这粮仓便是全城数万将士、十余万百姓的活命根本。前些日子抓了不少细作,难保还有漏网之鱼盯着这里,一旦起火,整座城池便真的没了指望。”
“什长放心,我们寸步不敢懈怠。”一名年轻士卒应声,抬手擦拭了一下额角的薄汗,“这几日戒严之后,寻常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了半分,想来奸细也不敢明目张胆行事。”
“明着不敢,便会来暗的。”什长眉头微蹙,“元谍最是阴毒,惯会趁夜纵火、暗中破坏,越是看似安稳的时候,越要当心。”
话音刚落,西侧围墙尽头的一片杂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
声音极轻,混杂着夜风拂过枝叶的动静,若是寻常人听来,只会当作鸟兽穿行。可常年戍守、耳力过人的巡卒们瞬间警觉,齐齐止步,手中长枪横举,火把朝向声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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