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二年,七月二十六日夜,子时三刻。
汉江之上,舟火余烬尚未完全沉灭,南岸滩头焦船残骸犹自冒着缕缕青烟,腥臭焦糊之气混杂着满地血腥,随风漫卷整座襄樊孤城。方才覆灭的元军水师夜袭,不过是这场彻夜鏖兵的序幕,江北百里连营陡然腾起万千星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蛰伏荒原的燎原鬼火,顺着漆黑江岸绵延铺展,映得半边夜空赤红如血。
脱温不花一身漆黑重甲,半身染满前日血战的凝黑血垢,腰间悬着染血弯刀,立在江岸最高土台之上。方才亲眼目睹张荣实水师全军覆没、三百死士无一生还,他心中惊惧与悍勇交织,深知今夜已是破釜沉舟、再无退路。阿术冷酷军令响彻耳畔,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不死不休的死攻令,压得全军将士血气翻涌,唯有死战,方能建功,方能赎罪。
夜色寒风卷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樊城残破的城墙缺口,嘶哑狠厉的喝令,穿透沉沉夜风,压过滔滔江涛:
“全军将士听令!”
“踏滩登岸,死冲缺口!”
“前进一步生,后退一步死!”
“今夜不破樊城,我军全员埋骨汉江!”
喝声落地,万千元军步卒轰然应和,嘶吼之声震彻江天,冲破暗夜死寂。
黑压压的元军步阵,分为三波死攻梯队,层层递进、轮番冲杀。最前梯队皆是军中遴选的敢死死士,舍弃沉重甲胄,只着轻便皮铠,手持环首长刀、锋利短矛,背负飞钩抓索,腰间暗藏近身匕首,人人面带悍戾之色,双目赤红,踏着泥泞血滩,朝着樊城城墙疯狂冲锋。
中军梯队手持轻便云梯、折叠飞梯、拒马破械,紧随死士之后,全速奔袭;后军步兵持长戈大盾,结阵压进,箭手列于阵中,挽弓搭箭,蓄势待发,只待靠近城墙,便以箭雨压制城头守军。
漫山遍野的元军,举火夜行,万千火把汇成赤色洪流,从北岸江岸汹涌扑向南岸樊城防线。脚步声轰鸣震地,甲叶撞击铿锵不绝,兵刃寒光映着灯火,森森烈烈,裹挟着碾压一切的磅礴杀机,直扑那处白日血战未曾攻破、破损斑驳的城墙缺口。
那道樊城缺口,不过两丈宽窄,白日经无数云梯撞击、炮石轰击、人肉冲锋,墙体砖石松动坍塌,两侧雉堞尽数损毁,墙根堆满断砖碎石、残破木梁,是整座樊城最薄弱、也是最凶险的死门。
张世杰亲率两千残兵,死死钉守于此。
历经白日三个时辰死战,这两千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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