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卯时。
东方鱼肚白破开沉沉夜幕,熹微晨光斑驳洒落汉江两岸,却照不进樊城城头的血色炼狱。
通宵四时辰,血战未止、杀伐无歇。
樊城断崖缺口的尸墙,从丈余堆至两丈之高,敌我尸骨层层叠叠、血肉粘连固化,早已分不清宋甲元袍。干涸血垢封满砖石缝隙,新鲜热血依旧源源不断浸透土层,在晨光下泛着暗沉妖异的猩红。城头每一寸方寸之地,皆被血肉浸透、尸骨铺满,踏之黏腻湿滑、步步踏骨,腥风卷地、煞气冲天。
宋军残存将士已然濒临油尽灯枯。
通宵不眠、日夜死搏,无人进食、无人饮水、无人喘息,肉身早已突破生死极限。三百正规精兵,此刻仅剩百余人尚能站立;数百驰援民壮,十不存三、余者尽皆带重创苟延残喘。
幸存之人,无一完躯。
断臂者以布条捆锁残肢,单手握刃死战;破腹者以内衣裹住创口,弯腰躬身拒敌;断骨者强忍筋骨错位剧痛,倚着残墙尸骸伫立不倒;眼盲耳聋者凭沙场本能、家国执念,胡乱挥刃、舍身堵敌。
人人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出血,浑身血汗污泥混杂,征衣碎烂不堪、仅能蔽体,双目却依旧燃着不灭铁血,死死抵住元军一波波无休止的人海冲锋。
缺口正中,张世杰身形摇摇欲坠,已然是强撑残躯、凭心立命。
后背寸许深的刀伤彻底崩裂,热血浸透脊背、顺着双腿流淌,在脚下积成小小血洼;左臂旧创麻木僵硬、彻底废弛,整条手臂垂落身侧,五指僵直、动弹不得;彻夜独臂挥剑搏杀,右臂筋骨震裂、肌肉酸痛痉挛,每一次抬剑都需耗尽全身余力,剑刃缺口累累、黯淡无光,几近折断。
他喉头腥甜频频上涌,内伤郁结脏腑,数次险些晕厥,皆凭胸中一口忠义气硬撑不倒。
可他脊背始终挺直、身姿从未弯折,浑浊却凌厉的目光,死死锁住北岸元军大阵。
他心中已然隐隐生寒——
通宵猛攻、人海碾压、炮火云梯轮番上阵,元军折损数千,却始终未曾动用真正的绝杀重器。
拂晓总攻迟迟未曾倾尽底牌,绝非力竭,乃是蓄势。
是待天光大亮、视野全开,以雷霆万钧之威,做最后、也是最彻底的灭城一击!
果不其然!
江北高岗,阿术立于晨光烽火之间,面色冷冽森寒,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忌惮,只剩破城灭垒的决绝杀意。
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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