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六年,二月初三,漠北河套。
雪原初晴,长风掠过千里白地,卷起细碎雪沫,漫过连绵百里的营帐群落。
亦思马因的中枢主营依旧气派滔天。
金顶大帐巍峨矗立,黑底金边的太师王旗在风里烈烈作响,帐外甲士林立、刀枪映雪,往来将佐皆披重甲,进退有序、肃杀俨然。
在外围牧民、底层士卒眼中,漠北依旧是太师一手遮天、四海臣服的太平盛世,无人知晓顶层朝堂早已人心碎裂、藩部离心、霸权中空。
昨日一纸退让政令传遍九部,看似是太师宽宥诸部、体恤春耕,实则是亦思马因掌权四十余日以来,第一次在九大藩部面前认怂、妥协、落了下风。
强者一退,人心必摇。
权场博弈,从来只有顺势碾压,没有姑息容让。一旦手握生杀大权的权臣开始隐忍,底下所有人都会瞬间读懂四个字:大势已虚。
此刻,中枢金顶主帐之内。
暖炭熊熊,热气蒸腾,将帐外雪原的酷寒彻底隔绝。
亦思马因端坐主榻,一身战甲未卸,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昨日的暴怒与不甘。
越是身居高位、久经权场的枭雄,越懂藏心。怒色外露是匹夫,喜怒不形才是权臣。
他已然彻底想通透了。
明着杀伐,无凭无据,只会逼反九部,自毁基业;
明面追责,师出无名,只会落得暴权骂名,尽失草原人心。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便走暗路。
明面上安抚纵容、故作宽宏,稳住九部不立刻崩盘;
暗地里撒网布棋、步步深挖、离间拆解、伺机屠灭。
他要让九大藩部,先得意、先松懈、先露马脚,待到掌握实打实的谋逆铁证,再一举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帐下,心腹大将阿术、贴身谋将察剌、侦缉重臣秃鲁花三人肃立左右,屏气凝神,静待太师定计。
亦思马因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平稳,无半分波澜,却字字藏刀、句句藏谋:
“昨日之事,你三人皆亲眼所见。
九部阳奉阴违、抱团观望,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早已暗结私盟、心有异志。
本太师昨日退让,非无力制衡,乃时机未到、证据未足!”
阿术上前一步,粗声拱手,满脸不甘:
“太师!末将实在憋屈!
这群老狐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摆明了就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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