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横肉僵成了一块板。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砖渣,又抬头看了看大力那张笑嘻嘻的脸,那笑容跟刚才一模一样,可不知为啥,现在看着就让人后脊梁发凉。
“俺说了,给钱就卖。”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砖灰,嘿嘿笑着,“不给钱……俺就捏你的壳。”
光头咕咚咽了口唾沫。脑袋上的冷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大,大哥……您,您等着。”
光头一溜烟地跑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巷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那声音在这条破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黑呢子大衣裹得紧实,领口竖得老高衬出一张白净瓜子脸。头发拧了个纂插着银簪子,嘴唇带着层薄口红。腰细胯宽,走路带着股子妩媚劲儿。
公社黑市的话事人,人称“红姐”的周红梅。
红姐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大力,又看了看麻袋里那一堆带着冰碴子的顶级野猪肉,眉毛往上挑了挑。
“你就是刚才捏碎砖头的?”
“嘿嘿,俺劲儿大。”
红姐蹲下来跟大力面对面,一股脂粉味和烟火味直往大力鼻子里钻。
“大块头,这肉你自个儿打的?”
“嗯。山上打的。大炮卵子。”
“大……炮卵子?”红姐愣了一下,随即掩嘴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媚又脆。她往前凑了凑,呢子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那你想卖多少钱?”
大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但他看的不是红姐的脖子,而是红姐腰间别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前世训练出来的商业嗅觉告诉他,那包里装的不光是钱,还有更值钱的东西,票证。
“一块钱一斤。”大力竖起一根手指头。
红姐脸上的笑容收住了。
“你说啥?一块钱?猪肉收购站才给三毛七!”
“俺不卖给收购站。俺卖给你。”大力指了指麻袋,“三十斤,三十块。再加十斤粮票,五尺布票。”
红姐心里飞速盘算,这品相的野猪肉转手至少翻倍。她试探着又靠近了些,肩头几乎贴上大力的胳膊。
“大块头,再商量商量?姐对你多好……”
大力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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