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你去公社换的六十四块钱,加上之前攒的,一共是一百三十七块六毛。布票十二尺半,工业券两张。”
大力老老实实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点了点头:“挺多的。”
“挺多的?”晓兰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知道咱们家以前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大力摇头。
“二十块。”晓兰的声音突然哑了,“二十块钱。全家五口人加一个你,六张嘴,一年到头的工分换出来二十块钱。买盐买酱油买针线,剩不下一分。逢年过节连一块布都扯不起,晓菊的棉袄是用面袋子改的,裤腿短了半截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她的眼眶红了。
“可你来了以后……”她低头看着那些钱票,手指头在一张大团结上摩挲着,“不到三个月,家里攒了一百多块钱。有肉吃、有布穿、有自行车骑。今天那些王八犊子来抢肉,娘泼他们猪食,我拿刀砍门框,我他妈的以前敢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我不敢。以前赵四海上门催粮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被前婆家赶回来的时候,我跪在院子里哭了一宿,不敢让娘看见。这个屯子里谁见了我不是‘寡妇’‘扫把星’‘克夫命’?我算个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你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大力的眼睛。
“你来了以后,我不怕了。你杀猪、打人、挣钱、踩碎石头。你站在门口的时候,谁都不敢朝这个院子看一眼。你把账本交给我管的时候,全天底下第一个拿我当人的男人,就是你。”
大力的傻笑僵在了脸上。
不是演的。
是真被晃了一下。
前世他是地产大亨,身边莺莺燕燕无数,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用这种又狠又真的眼神看过他。那些女人看的是他的钱,看的是他的权。面前这个泼辣二姐看的是他站在门口的影子。
是他的力量给了她一个不用跪着活的理由。
“二姐……”大力张了张嘴。
晓兰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猛地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攥住了大力的衣襟。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像一只拼尽全力冲刺的小马驹。
“你别说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和热气,“你就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大力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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