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声,故意把白蜡杆子往门框上碰了一下。
啪。
孙桂芝一个激灵醒过来,烧火棍差点戳进灶膛灰里。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大力站在门口,立马就把脸一板:
“死哪去了?狼撵着你啃了?”
“嘿嘿,没有。马叔带俺去站岗了。俺可勇敢了。”
“勇敢个屁。”孙桂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揭开砂锅盖子,“赶紧吃。大碴子粥给你热了两回了,再不喝就糊锅底了。”
大力把白蜡杆子靠在墙角,在灶台边坐下来。砂锅里的大碴子粥还冒着热气,上面飘了几片咸萝卜干。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烫得嘴角直咧。
孙桂芝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粥,双手抱在胸前。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压低声音:
“钱的事儿,晓兰跟我说了。”
大力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嘿嘿笑着继续喝。
“三百二十。”孙桂芝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但每个字都在发颤,“加上前头存的,咱家……咱家手里头有多少了?”
“嘿嘿,不少。”
“到底多少?”
“俺算不清。”大力抬头看她,一脸的傻笑,“俺是傻子,俺不会算账。娘你问二姐去。”
孙桂芝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她没追问。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不能在灶房里说。
喝完粥,大力把碗放进水盆里。孙桂芝端着煤油灯在前头走,大力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堂屋,进了西边的里屋。
晓兰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那个裹布算盘,脚边放着一个补了三层的旧布包袱。头发用一根红绳子扎在脑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对襟褂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门关上。”孙桂芝把煤油灯放在炕桌上,又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拽了拽,虽然那窗帘就是一块旧面口袋布,但拽紧了至少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大力把门从里面栓了。
屋里一下子就剩下了三个人和一盏灯。
“拿出来。”孙桂芝看着大力。
大力从棉袄内衬里掏出那个信封。他今天晚饭前已经当着全家面拍出来过一次了,但那时候只是亮了个相,震了震人心。真正的清点,得在这个时候。
他把信封倒过来。
三十二张大团结哗啦啦地落在炕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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