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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河生和大哥去给母亲上坟。方卫国也跟着去了。母亲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向黄河。
河生跪在坟前,点燃了纸钱和香。方卫国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阿姨,我来看您了。您还记得我吗?卫国。小时候老来您家蹭饭的那个。”
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
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水气和泥土的腥味。纸灰在风中飞起来。
从坟上下来,河生和大哥、方卫国去了黄河边。小浪底大坝,站在坝上,看着远处的黄河水。水很蓝,很平静。
“河生,你说咱们村就在那下面?”方卫国指着水库中间。
“对。”河生说,“就在那下面。六十多米深。”
“可惜了。那么好的村子,说没就没了。”
“村子没了,人还在。”大哥说。
方卫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三个人站在大坝上,看着黄河水,站了很久。
傍晚,河生和大哥坐在院子里乘凉。方卫国累了,在屋里躺着。天边的晚霞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枝头的青枣在霞光中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枣树,这是父亲种的,五十多年了。父亲早就不在了,可树还在,年复一年地发芽、开花、结果。大哥坐在旁边抽着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起,很快就散开了。
“哥,你一个人,不闷吗?”河生问。
“闷。”大哥把烟掐灭在鞋底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嗤声,“可是有什么办法?你嫂子走了,孩子们在外面,我一个人。闷也得过。”
“跟我去上海吧。”河生转过头看着他,“住几天。”
“不去。”大哥摆了摆手,“上海太远了,不习惯。我去了,这院子怎么办?这树怎么办?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看着。”
“树不用天天看。”
“得看。一天不看,心里不踏实。”大哥抬起头,看着那棵枣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依恋,“这棵树,是咱爸种的。爸走了,树还在。我得替爸看着它。”
河生没有再劝。大哥这人,他是知道的,认准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就像母亲,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哥,我以后多回来。”
“好。”大哥看着他,笑了,“你回来,我给你杀鸡。”
“不用杀鸡。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那不行。你难得回来,不杀鸡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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