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眯着眼睛看他。
“睡不着。”河生又摘了一颗枣,“哥,这棵树有五十多年了吧?”
“五十七年了。爸走的那年种的,你还没出生。”大哥走到枣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指腹在粗糙的树皮上慢慢滑过,“爸说,种棵树,留给后人。后人就是咱们。”
“嗯。”
“你小时候最爱爬这棵树。爬上去就不下来,妈在下面喊,你装听不见。”大哥说着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又看见了那个骑在树杈上不肯下来的男孩。
“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了?”
“现在懂了。”河生抬起头看着满树的红枣,“爸种这棵树,不是为了吃枣。”
大哥看着他。
“他是想让咱们记得,根在这里。”河生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树在,根就在。根在,家就在。”
大哥沉默了。他站在河生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棵枣树。初升的太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树根一直延伸到院门口。
上午,河生坐上了回上海的高铁。大哥送他到车站,帮他拎着包,包里装着干枣、花生、红薯粉条,还有一瓶大哥自己做的枣花蜜,用旧罐头瓶装着,瓶口用塑料袋封了好几层。
“哥,你回去吧。别送了。”河生站在检票口。
“再送送。送上车。”
河生没有拦他。大哥一直送到车厢门口。列车员拦住了他。他站在车门外朝河生挥手。
河生从车窗里看着他。大哥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拢了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像老树根。河生朝他挥了挥手。
火车开了。大哥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河生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景飞速地掠过去——玉米地、麦田、村庄、河流,一块一块地从眼前闪过,像一部快放的电影。
回到上海时天已经快黑了。林雨燕在小区门口等他。看到他下了出租车,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没有。在车上吃了点干粮,不太饿。”
林雨燕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面条是手擀的,细长细长的,上面卧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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