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5年9月1日,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九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夏天已经过去了。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九月的风已经不像夏天那样黏糊糊的了,带着一丝凉意,清爽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不是全黄,是那种从边缘开始慢慢往里染的黄,像宣纸上的墨洇开来。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红透了,好几颗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亮晶晶的籽粒,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着裂开的石榴籽,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早餐会。花坛里的月季已经凋谢了,只剩下几朵瘦小的花苞,大概不会再开了。
今天是陈溪大学开学的日子。复旦大学新生报到,九月一日,风雨无阻。林雨燕昨晚就把陈溪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衣服、鞋子、被子、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每一样都确认过了。她还往箱子里塞了一包红枣、一包花生、一包自家做的牛肉干,说让陈溪带去吃。陈溪说学校食堂什么都有,不用带。林雨燕说食堂的哪有家里的好,你带去,想吃的时候吃。陈溪拗不过她,只能带着。
“爸,您怎么起这么早?”陈溪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极了。她已经把今天要穿的衣服选好了,昨晚在镜子前比划了好几套才敲定这一身——既要清爽,又不显得太随意。
“睡不着。”河生从阳台上走回来,“你不多睡一会儿?今天报到,不用去太早。”
“睡不着,兴奋。”陈溪坐到沙发上,把脚蜷起来,“爸,您当年上大学兴奋吗?”
“兴奋。”河生坐到她旁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那时候绿皮车慢,从洛阳到上海要晃十几个小时,一路站着,脚都肿了,但不觉得累。”
“您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你奶奶要送我,我不让。她晕车,坐不了长途。再说家里还有你大伯要照顾,她走了,你大伯连饭都吃不上。那时候你大伯在矿上干活,三班倒。”
陈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听过这个故事很多次了,每一次听都觉得心疼——心疼奶奶,心疼爸爸,也心疼大伯。那些苦日子,她一天也没有过过,但那些苦日子,把她爸爸磨成了今天的样子。她不觉得那些苦是白白受的。
二
上午九点,一家人出发去复旦大学。河生开车,林雨燕坐副驾驶,陈江和苏敏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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