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灰扑扑的天幕还压着巷弄,连一丝晨光都舍不得漏下来。
深秋的寒气裹着风,往骨头缝里钻,赵铁生抬手推开面馆的卷帘门,铁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口,已经立着一个男人。
不是每天准时来晨练的王老太太,不是总惦记着他旧事的老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上的灰色夹克皱得像揉过无数次的废纸,衣角沾着灰尘,一看就是连夜奔波、未曾停歇。头发乱糟糟地竖着,枯草一样,没有半点章法,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不是熬夜的浑浊,是哭到极致、泪液蒸干后的暗红,暗沉得像两簇快要熄灭的火,烧得眼眶发胀,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抬起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扯感:“开门了?”
“开了。”
赵铁生没多问,侧身走进店里,抬手拉开灯,昏黄的灯光瞬间铺满小店,驱散了几分凌晨的阴冷。他熟稔地引燃灶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慢慢烘暖了后厨。
男人跟了进来,没有往店里宽敞暖和的位置坐,径直走到离门最近、离后厨最远的那张桌——那是整个面馆最遭罪的位置,冬迎寒风,夏接暑气,空调吹不到,风扇够不着,平日里从来没人愿意坐,可他坐下的瞬间,脊背微微佝偻,像是早已习惯了待在这种不惹人注意、受尽冷落的角落,连一丝舒适都不敢奢求。
赵铁生将熬了一夜的大骨汤烧上,码好新鲜的面条,拿着菜单走到男人面前,轻轻放在桌上。
男人目光空洞,压根没看菜单,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出青白,声音平淡却透着无力:“一碗牛肉面。”
“多辣少辣?”
“正常。”
“面要硬要软?”
“正常。”
赵铁生转身回了后厨,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这个男人。
他的双手平放在桌上,手指死死蜷缩着,像是在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可摊开的掌心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空气。他攥得太用力,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带着桌沿都被蹭出细微的声响,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慌乱与痛苦,藏都藏不住。
后厨的水烧开,翻滚着热气,赵铁生熟练地下面、捞面、浇上滚烫的骨汤,厚厚的牛肉片码得整整齐齐,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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