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石的笑僵了一瞬。
只一瞬。随即那笑容又挂回去了,稳稳当当的,跟贴上去的一样。
“公公说的是。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会说话。但凡有公公一成的本事,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步田地。”
杨金水哼了一声,没接茬。
沈一石把碗搁到角落的小几上,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郑泌昌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两下,不重不轻。
厅里安静了。
杨金水和何茂才同时看向他。
“闲话少叙,说正事。”
郑泌昌的声音不高,四平八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做了十几年布政使,说话的分量全在这份不疾不徐里。
“沈一石。”
“在。”
“朝廷要改稻为桑,这是国策。淳安、建德几个县的灾田,价钱已经定了,你那边银子备好了没有?”
“银子备好了。”沈一石垂着手,话却没停在这儿。“但田买不了。”
郑泌昌的手指停住了。“什么意思?”
“老百姓不卖。”
何茂才椅子上一歪,啪地拍了下扶手。“不卖?灾田!淹了的田!烂泥糊了一尺厚的田!他不卖留着供祖宗啊?”
沈一石没看何茂才,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半寸的地砖上。
“何大人说得不错。按理说,灾田贱卖是最好的出路。可眼下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因为赵宁。”
这个名字一出来,杨金水的念珠又转了起来。郑泌昌的手指重新搁回膝盖上。何茂才则直接从椅子上坐正了。
“这个从京城来的赵宁,在搞以工代赈。”
沈一石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带一丝起伏。但每个字都戳在在座三位的肺管子上。
“他开了官仓放粮,按人头发口粮,组织灾民挖鱼塘、种桑苗、修水渠。干一天活,给三升米。灾民有饭吃了,谁还卖田?”
何茂才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刺啦一声。
“又是这个家伙!”
“我···”
郑泌昌抬了下手。何茂才把后半句脏话咽回去了,但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下不得。
“赵宁还搞了个什么名堂?”杨金水忽然开口。
沈一石答得快。“鱼稻桑。他管它叫鱼稻桑循环。挖鱼塘养鱼,塘边种桑树,桑叶喂蚕,蚕沙喂鱼,鱼粪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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