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字不会有假吧?”
“我已经让人核实过了。”胡宗宪从案上拿起另一封信。“谭纶的回信,前天到的。亲眼看过试验田,秤是当场称的,数没错。”
戚继光把塘报放下,搓了搓手。
“那这是大功一件。全国推广开来,军粮都不愁了。”
胡宗宪没接他的话。
他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雨幕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影被雨雾吃掉了大半。
“元敬,你只看到了粮食。”
胡宗宪放下帘子,转回来。
“你没看到这份塘报送进西苑之后,京城里会掀起什么风浪。”
戚继光是武将,政治上的弯弯绕绕不是他擅长的。但跟着胡宗宪久了,有些道理不用人教也能品出味来。
“部堂是说……严阁老和徐阁老都会争这份功劳?”
“何止争功劳。”
胡宗宪坐下来。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十个指头交叉扣紧。
赵宁是严世蕃荐去浙江的。这层关系抹不掉。塘报送上去,严嵩必定要揽功。而清流那边呢?他们绝不会坐视严家白白得这么大一个好处。
搞不好,他们会反手拿浙江别的事情做文章。
毁堤淹田。
胡宗宪闭了闭眼。那件事他不是不知道。新安江决堤的时候,他的心思在前线打仗,。事后他用王命棋牌杀了马宁远、李玄。
线索断得干净。但水下面的东西还在。只要有人伸手去捞,就一定捞得出来。
清流要倒严,需要一根导火索。
毁堤淹田就是那根导火索。
而赵宁,站在导火索和严家之间。
一旦这把火烧起来,赵宁就是最先被烧到的人。
他种出来的粮食救不了他。三石四斗在政治的棋盘上,不过是一颗筹码。严家会用他,清流也会用他,用完就扔。
这个念头在胡宗宪脑子里转了两天了。
赵宁这个人,难得。
修堤的时候,三百万两银子过手,一文没贪。改稻为桑推不动,别人往后缩,他往前走。不搞政绩工程,不编数字糊弄上面,老老实实蹲在田头种了半年地。
这种人,在官场上太少了。
少到值得保一保。
“元敬,你先回去。”胡宗宪挥了挥手。
戚继光行了个礼,退出帐外。
军帐里只剩胡宗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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