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谦虚,也没有客套。他的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就是累。
“坐下。”他指了指竹椅,语气从平淡变得郑重了半分。“说正事。”
赵宁坐下来。
“你在淳安弄的鱼稻桑,眼下出了成绩。”胡宗宪的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成绩一出,上面的人就坐不住了。”
赵宁的脊背绷了一下。
“严党那边,你不肯分润修堤的银子,已经得罪了严世藩。但鱼稻桑不一样——这东西要是推开来,改稻为桑的国策就有了新说法,丝绸的产量能上去,银子能多出来。严世藩不在乎你赵宁,他在乎银子。眼下他一定在想办法把鱼稻桑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
赵宁没吭声。这个他早想到了。严世藩的吃相向来难看,但人家有资本难看。
“清流那边更麻烦。”胡宗宪继续说,“徐阶、高拱他们盯着改稻为桑这件事盯了大半年,就等严党出错好参一本。现在你弄出个鱼稻桑,把改稻为桑的恶政变成了善政——你猜清流怎么想?”
赵宁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们会觉得我在替严党擦屁股。”
“不止。”胡宗宪竖起一根指头。“他们会觉得你赵宁是严党的人。三百万两不贪?那是做给外面看的。鱼稻桑?那是帮严党收买民心。你越干净,他们越怀疑。”
这话扎得准。赵宁的后背贴在竹椅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布衫渗进来。
两边都要吃他。严党要吃他的功劳,清流要吃他的人。他赵宁一个工部右侍郎,四品官,在京城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的角色,突然变成了两边争抢的肥肉。
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是因为他手里的东西太好用了。
“你继续留在淳安,”胡宗宪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往下一压,“三个月之内,一定会被撕成碎片。”
赵宁没说话。竹椅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扶手上用了力。
“所以您把我调到台州来。”
“台州是前线,军务归总督府管。你人到了这里,挂的是襄助军务的名义,浙江布政使司够不着你,京城的弹章也得绕个弯。至少能挡一阵子。”
赵宁站起身,对着胡宗宪深深揖了一礼,腰弯到底,停了三息才直起来。
“这一礼,赵宁记着。”
胡宗宪摆摆手,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说倭寇的事。”
赵宁重新坐下。胡宗宪从石头底下抽出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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