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咬了咬牙,磕了个头,带着人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精舍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坐在蒲团上,道袍玉冠,手持拂尘。
一个瘫在地上,蓬头垢面,浑身腥臭。
嘉靖开口了,不疾不徐。
“看见牌位了吗?”
杨金水歪着头,顺着嘉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牌位前长明灯跳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字。
“天。”
“你看见谁了?”
杨金水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摇晃,前后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灵……霄……上……清。”
“灵霄上清下坐着谁?”嘉靖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坐着谁?”
“飞……元……真……君。”
“飞元真君又是谁?”
“忠……孝……帝……君。”
“忠孝帝君又是谁?”
“万……寿……帝……君。”
这一连串问答,从天到人,从神号到帝号,层层递进。杨金水每答一句,身子就晃得更厉害一些,但答得一字不差。
灵霄上清,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全是嘉靖给自己封的道号。
一个疯了的人,把主子的道号记得清清楚楚。
嘉靖的手指在拂尘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是谁?”
杨金水的晃动突然停了。
他抬起头,两只眼珠浑浊涣散,嘴角挂着涎水。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我是谁?我是广陵散,我是广陵散,我是广陵散——”
“什么广陵散?”
杨金水双手在面前虚弹,十指痉挛般地拨动着不存在的琴弦。
“我的琴,我是沈一石。我冤。”
嘉靖的拂尘停住了。
沈一石。浙江第一富商。织造局的白手套。那个活着的时候替宫里敛财、死了之后账本震动朝野的沈一石。
“你怎么敢到这里来?”
“杨公公带我来的。”杨金水的手指还在弹,弹得越来越快。“杨金水把我害死了。”
“杨金水是怎么害你的?”
“他要我织丝绸,织好多好多丝绸。织,织,织——”双手猛地一停,十指张开,僵在半空。
“织丝绸怎么会是害你?”
杨金水——或者说“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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