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没有立刻说话。念珠在指间又转了两圈。
“起来。”
赵宁站起来。
“坐。”
殿里没有椅子。赵宁迟疑了一瞬,在蒲团边上找了个位置跪坐下去。
嘉靖看着他。
“瘦了。”
两个字,语气很平淡,但赵宁心里微微一动。皇帝说“瘦了”——这不是随口一说,这是在告诉他:朕一直在看着你。
“臣在浙江两年,做的事多,吃的苦也多。但臣觉得值。”
“值不值朕说了算。”嘉靖把念珠放下,拿起案上的鱼稻桑方案,“你写的这个东西,朕看了三遍。”
三遍。
赵宁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嘉靖是什么人?一份奏疏看一遍就能抓住核心。看三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挑毛病,要么是真的上心了。
结合现在的气氛,是后者。
“改稻为桑推不动,你在奏疏里写了原因。朕想听你亲口说。”
赵宁理了理思路。
“回皇上,改稻为桑推不动,根子上是三个字——不对路。”
嘉靖的手指在奏疏上停了一下。
“说。”
“浙江的地,七成是水田,种稻子。百姓祖祖辈辈靠稻子吃饭,你让他把稻田改成桑田,等于断了他的口粮。桑叶养蚕,蚕丝卖钱,钱再买粮——中间多了两道转手。年景好的时候还凑合,年景不好,丝价一跌,百姓连饭都吃不上。”
赵宁顿了一下。
“所以百姓不愿意改。不是他们刁蛮,是这条路走不通。”
嘉靖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臣到了浙江之后,在淳安试了一个法子。稻田里养鱼,田埂上种桑。鱼吃稻田里的虫子和杂草,鱼粪肥田。桑叶养蚕,蚕沙喂鱼。三样东西套在一起,一块地干三份活。”
“产出呢?”
“比原来纯种稻子,粮食产量没降。另外多了鱼和蚕丝两项收入。算下来,每亩地的总产出增了两成。”
嘉靖的手从奏疏上抬起来了。
“百姓呢?愿意不愿意?”
“一开始不愿意。”赵宁答得坦白,“臣在淳安选了三十户人家做试点,头两个月亏了。鱼苗死了一批,桑树也种废了几棵。百姓背后骂臣是书呆子。”
嘉靖嘴角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弧度,但陈洪看见了。他在司礼监当差这么多年,见嘉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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