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传了半条街,噼里啪啦,在风雪里炸开,碎屑落在白雪上,红得扎眼。
赵宁嚼着最后一口烧饼,站在巷口没动。
从第一声响到收尾,足足放了一刻钟。严府迎人的排场,跟迎亲似的。
烧饼咽下去,有点噎。
他拍了拍手上的芝麻,转身往工部衙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不对。
嘉靖今天召裕王入宫,和鄢懋卿回京是同一天。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赵宁在风雪里站了片刻,缩着脖子,脑子里把几条线串到一起。
鄢懋卿带着银子回来,严世蕃亲自去接,大张旗鼓。嘉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在西苑修道,双眼半闭,但锦衣卫和东厂的耳朵一刻没停过。运河码头上来了多少条船、甲板上站了多少兵卒、严世蕃几点出的门——这些东西,只怕比严世蕃自己记得还清楚。
那他召裕王,是做什么?
敲打?试探?还是单纯高兴了,想见见儿子?
赵宁摇了摇头。嘉靖这辈子因为“高兴”召见过谁?他高兴的时候炼丹,不高兴的时候也炼丹。见人,只有一个原因——要用。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搁下来,抬脚走了。
雪越下越密,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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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
精舍里烛火昏黄,三足铜炉里燃着沉水香,烟气氤氲,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房梁下散成薄薄的雾。
嘉靖盘膝坐在蒲团上,道袍的袖口铺展在膝盖两侧,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鄢懋卿亲笔写的巡盐奏疏,工工整整的楷书,末尾盖着户部和都转运盐使司的联印。右边,是一个旧信封,里面的纸已经被抽出来了,三十七页,一页一页摊开,铺了小半张桌面。
陈洪站在御案侧面,弓着腰,双手垂在身前,大气不敢出。
这两样东西是前后脚送到的。鄢懋卿的奏疏走的是正经路子,司礼监收的;那封信,是值守太监亲手递进来的,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用油纸裹了三层。
嘉靖先看的奏疏。
看完了,没说话。抬手翻开了信封里的东西。
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陈洪看不见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看得见嘉靖的手。前十页,那只手稳得很;翻到第十五页,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翻到第二十页往后,手指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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