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谁?”
“海瑞进京,是高拱举荐的,户部联名递的折子。高拱又是裕王府的人。严世蕃这一折子打过去,表面上弹劾海瑞,实际上——”
陈洪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不用说完。精舍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一截。
嘉靖从蒲团上站起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黄锦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嘉靖甩开他的手,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铜炉里的青烟乱成一团。
“严世蕃的意思是——”
嘉靖的背影对着陈洪,肩胛骨撑在道袍里,瘦削而僵硬。
“朕的儿子,也通倭?”
陈洪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砸在砖面上,咚的一声。
“那他还不敢!主子,严世蕃再跋扈,这个罪名他也不敢往裕王身上扣!”
嘉靖回过身来。
脸上没有怒气。这才是最可怕的。嘉靖发火的时候从来不是脸红脖子粗,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平静。
“他已经敢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
陈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衣衫湿了一片。不是热的,是冷汗。
嘉靖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珠子又开始转了,拇指一颗一颗地拨。
屋里静了很久。
久到陈洪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东南的仗,打到哪了?”
陈洪一愣,赶紧在脑子里翻。“回主子,胡宗宪上月来报,台州一带倭寇回潮,戚继光正在布防——”
“催他。”
嘉靖打断他。
“告诉胡宗宪,朕要捷报。不是布防,不是牵制,是捷报。实实在在的捷报。打下来一个寨子也好,杀了一百个倭寇也好,朕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战功。年前送到。”
陈洪应了一声,心里却转了个弯——催胡宗宪交战功,这跟严世蕃弹劾海瑞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或者说,关系太深了,深到他一时半会儿捋不清。
嘉靖又开口了,这回问的事更远。
“赵宁现在什么品级?”
又是一愣。赵宁?工部那个赵宁?
“回主子,工部右侍郎,同时兼着兵部左侍郎的差事,正三品。”
嘉靖的珠子停了三息,又转起来。
“三品。”他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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