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在御案上搁了三天。
第四天,司礼监一道口谕传下来,传到内阁值房、传到严府、传到裕王府——皇上有旨,严世蕃弹劾海瑞通倭一事,着内阁会议。严世蕃、徐阶、高拱、张居正到场。工部右侍郎赵宁旁听。司礼监掌印陈洪主持。
口谕传到工部衙门的时候,赵宁正在翻一本河工的账册。
传旨的小太监把话说完,退出去了。赵宁搁下账册,坐在椅子上没动。
旁听。
旁听的意思是到场,但不说话。不说话的意思是——你在那儿坐着就行,朕要让所有人看见你坐在那儿。
嘉靖点他的名,其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严党看见他,会想:这人是不是皇帝要用的?清流看见他,也会想:这人是不是皇帝要用的?
两边都在猜,两边都拿不准。
赵宁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三年,早就摸清了嘉靖用人的路数。不怕你站队,怕的是你站得太稳。不怕你两面讨好,怕的是你两面都不讨好——那说明你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有自己主意的人,嘉靖要么杀,要么用。
杀的前提是你没本事。用的前提是你有把柄。
三百万两河堤银子,一文没贪。这在严党眼里是不识抬举,在清流眼里是洁身自好,但在嘉靖眼里——这恰恰就是把柄。
你越干净,越好用。因为干净的人一旦被用了,就再也干净不了。
赵宁把账册合上,起身整了整官服,出了工部衙门。
——
内阁值房。
腊月二十三,小年。外头的街面上零星传来几声爆竹响,隔着宫墙,闷得发沉。
值房里炭火烧得旺,热气把窗纸蒸出一层水雾。陈洪坐在左首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
严世蕃先到。
一身织金团花的袍子,貂裘搭在臂弯里,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陈洪,笑了笑,拱了拱手。看见赵宁已经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笑容收了收,独眼在赵宁脸上停了一息,移开了。
徐阶第二个到。
布衣棉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跟陈洪见了礼,跟严世蕃也点了点头。落座的时候,扫了一眼赵宁,什么也没说。
高拱和张居正一前一后进来。高拱脸色铁青,张居正神色平和。
六个人,齐了。
陈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皇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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