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上轿的时候,赵宁没伸手扶。
严嵩自己扒着轿杆,一条腿跨进去,另一条腿哆嗦了两下才迈过去。棉袍下摆卡在轿门上,他拽了一下没拽动,索性不管了,任由布料耷拉在外头。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进了西苑。
赵宁坐在后面那顶轿子里,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宫道上没几盏灯,两边宫墙的影子黑压压的。前面严嵩的轿子走得慢,两个轿夫的步子不齐——临时从值房里叫来的,连严嵩的体重都没掂量过,抬起来一高一低。
搁三个月前,严阁老出行,八个轿夫轮换,锦衣卫前面开道,走到哪儿宫门提前半炷香打开。
今夜两扇宫门都只开了一半。轿子侧着身子才挤进去。
到了精舍外,陈洪已经候在那里。
赵宁下轿,看陈洪的脸——没什么表情。陈洪这个人,该笑的时候笑,不该笑的时候一张脸跟糊了层浆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今夜他站的位置说明了一切——没站在台阶上,站在台阶下。
台阶上是迎,台阶下是接。
迎贵客,接犯人。
严嵩下了轿,站在精舍门前。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又低头看了看门槛。
这道门槛他跨了二十年。
陈洪上前一步,躬了躬身。
“严阁老,主子爷在里头等着。”
“等”这个字用得有讲究。不是“召见”,不是“传唤”,是“等”。
——嘉靖给严嵩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赵宁跟在严嵩身后进了精舍。
一进去,鼻子里先钻进来一股米粥的味道。甜的,掺了桂圆和莲子。
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了一张矮几。矮几上两只青花瓷碗,一只大肚砂锅,锅盖掀着,热气往上冒。旁边搁着一只小碟子——空的。
等酱菜的。
赵宁的脑子转了一圈。嘉靖知道严嵩每年正月十六都送酱菜,所以提前熬了粥。皇帝亲自安排了一顿宵夜,就为了等一坛六心居的酱菜。
嘉靖看见严嵩,没说话。手往矮几对面指了指。
严嵩走过去。走了三步,膝盖弯下去——要跪。
“坐。”
一个字,嘉靖把严嵩的跪拦住了。
严嵩的膝盖悬在半空,停了一息,收回来,缓缓在蒲团上坐下。坐下的时候骨头咔吧响了一声,他的身子晃了晃。
赵宁站在门口。陈洪站在赵宁旁边。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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