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俞大猷正从前院的门里进来。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土,靴子上的泥浆还是湿的,走一步掉一块。
“阁老。”
“多少?”
俞大猷竖起一根手指。
“能拿得动刀的,一万一千三百人。”
比赵宁估的还少四千。
“伤病呢?”
“伤病营里头有两千多号人。我进去看了,一大半不是伤病,是饿的。”俞大猷的嘴抿成一条线,“粮食不够吃,一天两顿稀粥,能站起来走路就不错了。有的兵连鞋都没有,光着脚在营里头待着。十一月的天,大同。”
赵宁没说话。
他站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跳动的火光。
四万二千人的编制,一万五的空额银子被郑汝忠吞了,拨下来的粮饷连剩下的人都养不活。兵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裳,拿着铁皮包木头的箭去打仗——这些人凭什么不跑?凭什么不反?
郑汝忠死了,但问题没解决。
明天消息传开,两万多号兵知道总兵被砍了脑袋,第一反应不是拍手叫好,是慌。上头换了人,下头要清洗,粮饷还有没有,命还保不保得住——当兵的只看这些。
赵宁偏过头看向俞大猷。
“营里头的兵,知道郑汝忠死了吗?”
“我去的时候还没传开。但瞒不了多久,总兵府进进出出这么大动静,天亮之前肯定传遍了。”
“那就不等天亮。”赵宁转身往前院走,边走边说,“俞老哥,你刚才在军营里,哪些人还能用?”
俞大猷跟上来,想了想。
“有个副总兵叫马芳,四十出头,山西人。他手底下有一营兵,大概三千人。我去的时候他营里的兵是唯一还穿着甲的。粮虽然不够,他自己掏了钱从城里买了些粮贴补。”
“郑汝忠的人?”
“不是。我问了几个老兵,说马芳跟郑汝忠一直不对付。郑汝忠在的时候把他的兵额压到最低,粮饷也是最后一个发。但他一直没闹,就自己扛着。”
赵宁的脚步慢了一拍。
自己掏钱买粮补贴士兵。在郑汝忠的压制下硬扛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投靠,没有告状,也没有哗变。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将材,要么是在等一个机会。
无论哪一种,现在都能用。
“把他叫来。”
“现在?都亥时了。”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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