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跟展旭说:“你上个月加班加得跟狗似的就是为了这个?”
展旭没理他。
“我那双棉鞋——”大刘说。
“闭嘴。”展旭打断他,剪刀在指头上转了一圈,“你那双鞋是你表哥的。你自己说的。忘了?”
大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表哥的。”
他拍了拍展旭的肩膀,转身回去洗头。走到洗头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展旭的脚。展旭脚上穿着一双新款的运动鞋,也是他自己买的——加班攒钱给自己也买了一双。大刘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展旭蹲在胡同口换鞋的样子——袜子湿透了拧出水来,脚趾冻得跟胡萝卜似的。穿上那双大了半号的旧棉鞋之后,他低头看了又看,走几步看一眼,走几步看一眼。
那时候的展旭跟现在的展旭,还是同一个人。嘴欠,死要面子,从不跟人说谢谢。但他会把你对他的好记一辈子。然后在很多年后用他自己的方式——一双鞋、一碗肉、一把吉他、一段在草稿箱里留了十四年的旋律——一件一件地还给你。
他不说。但他一分都不欠。
而那双棉鞋真正的来历,展旭后来再也没问过。大刘也没提过。
他只知道,那个冬天他的脚没再生冻疮。鞋底是完整的,鞋帮不漏风,鞋里面的绒里子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是凉的,走几步就热了。他从家里走到学校,从学校走回家里,脚趾在鞋里可以伸直,不用扣着。后来他跑圈的时候可以跑第一了,大刘在操场边上喊“旭哥你鞋带开了”,他低头一看没开,大刘就在旁边笑。他追着大刘绕着操场跑了两圈,鞋底拍在塑胶跑道上,啪啪响。那是他整个冬天跑得最快的一次。
那天下课回家,他在门口跺了跺鞋上的雪,推门进屋。奶奶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他进来,目光往下扫了一眼他脚上的棉鞋。
“这鞋哪来的?”
“大刘表哥的。”
奶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穿过鞋底的时候用顶针顶了一下,发出一个沉闷的“咔”声。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
“大刘是个好孩子。”
“嗯。”
展旭上炕,把棉鞋脱下来放在炕沿底下。他把鞋里面的鞋垫抽出来,放在炕上烤。鞋垫是纸壳剪的,外面裹了一层布,湿了之后软塌塌的。他用手指把它抚平,翻了个面。然后盘腿坐在炕上,看着那双鞋。棉鞋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鞋帮上那个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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