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旭上小学那几年,在班级里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不起眼这个词用得轻了。应该说是透明。他不惹事,不举手,不交头接耳,不东张西望。上课的时候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目光落在黑板上,但你要问他老师在讲什么,他大概要想一下才能答上来。不是听不懂——是没在听。他的脑子在别的地方。在胡同里的煤堆上,在灶台上那锅疙瘩汤里,在奶奶昨天走路的时候扶着墙的姿势上。
他的成绩不拔尖也不垫底,中不溜秋,七八十分的水平。作文一般,数学凑合,体育除了跑得快没什么出彩的。跑得快还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脚上的鞋不行,总怕鞋底掉了,想快点跑到终点好把脚藏回桌子底下。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能答对,但声音不大,不含糊也不响。老师不批评他也不表扬他。他就是那种学期结束写评语的时候,老师要想一下才能想起他长什么样的学生。
他自己知道。他也不在乎。或者说,他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
其实小时候的展旭不是这样的。大刘记得,展旭五六岁的时候在胡同里也是个能闹的,跟在大孩子后面追着跑,嗓门也不小,为了抢一个玻璃弹珠能追出去三条胡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上学之后。大概是他发现有些东西别人有他没有。比如棉鞋。比如新书包。比如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有人来接。比如开家长会的时候,别的小孩旁边坐的是爸爸妈妈,他旁边坐的是奶奶。奶奶的背一年比一年弯,坐在那些三十出头的年轻家长中间,像一棵老树挤在一片新栽的树苗里。
展旭坐在奶奶旁边,握着奶奶那只关节粗大的手。旁边的同学小声问他:“那是你妈啊?”他说:“我奶。”同学说:“你妈呢?”他说:“没来。”同学还想问,他把头转过去了。
后来他就不让奶奶去家长会了。每次开家长会之前,他跟奶奶说学校停课,不用去。奶奶信了。他编谎话的能力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要编一个没有破绽的谎话,得把学校通知单藏好,得记住自己编的日期,得在家长会那天准时放学回家,不能早也不能晚。他才七岁,已经会做这些事情了。
更早之前,他还试图“表现”过。老师问谁会唱《小燕子》,他在心里唱了一遍,觉得自己能唱,但手举了一半就放下了——因为他看见旁边举手的同学穿了一双新皮鞋,鞋面上有亮晶晶的贴片。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他的手臂自己放下来了。后来老师问谁会帮班里搬书,他站起来想过去,但走到半路发现另一个男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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