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至最后一页,“查证”二字仍在,墨色浓重,笔锋凌厉。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太显眼了。
若有人搜她的屋子,一眼就能看见这两个字。哪怕不认识她笔迹,也能猜出几分端倪。她迅速撕下那一页,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喉咙干涩,纸渣刮得发痒,但她面不改色。
然后她起身走到桌前,点亮油灯。
火苗跳了一下,映亮桌面。砚台未洗,余墨凝结;笔架空了一格,毛笔被她带回用了;那张压着三条纲要的纸还在,四角被砚台稳稳压住,一字未动。她将纸抽出来,翻到背面,空白处尚可书写。
她蘸墨,落笔极轻,写下一串短语:
“母产夜异,像倒香断。”
“接生言命硬。”
“族长称痣如印。”
“残页现渔村女婴。”
“命犯紫微。”
“批红礼部密查。”
“编号监副07-31。”
每写一句,她便停顿片刻,像是在核对记忆是否准确。写完后,她吹干墨迹,将纸折叠成指甲盖大小,夹进药囊内层。药囊绣着半片竹叶,是她十岁时自己缝的,多年来从未换过。外人只道是寻常饰物,实则暗袋三层,最里一层专藏不能见光的东西。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坐下。
她开始梳理过往十八年的经历,一条一条列在心里,不带感情,如同大夫诊病时问症。
十岁前,在渔村长大,采药救人,识得百草,能辨蛇毒。虽为农家女,但族中长辈待她不同,老族长亲自教她识字,说是“渔家也该有个识文断字的人”。她当时不解,如今回想,那份偏爱或许早有缘由。
十岁那年,她在古庙拾得玉简残片,从此执笔作文,偶有灵光闪现。起初以为是巧合,后来才发现,唯有写真正关乎民生疾苦的文章时,脑中才会浮现模糊片段——譬如青霉素制法、灾后防疫要点、堤坝修筑诀窍。她靠这些活人救命,也靠这些一步步走出渔村。
十六岁县试,她剪发束冠,女扮男装赴考。主考官读其策论《江南水利七策》,惊为天人,当场取录。族兄陈大牛替她担忧,怕惹祸上身,她却说:“文章是我写的,功名也该是我的。”那一战,她凭真才实学站稳脚跟,无人质疑血脉出身。
十八岁府试,遭人举报舞弊。她当堂撰写《灾年赋税平议》,字字泣血,泪洒稿纸。考官查验笔迹、墨色、行文节奏,确认无疑,反斥告发者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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