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子。
一个用大约齐胸高的、削尖的木桩和横向固定的藤条编织而成的栅栏围起来的院子。栅栏的做工不算精细,但足够结实,每一根木桩的底部都被夯实过,横向的藤条编织得紧密而均匀。栅栏围成的区域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里面没有种植任何作物,地面是平整的、被踩实的浅色沉积层,和路径末端的材质一致。
院子中央,是一座铁皮屋顶的木屋。
木屋不大,目测占地大约三十平米,墙体是用本地常见的硬木板材拼接而成,板材之间的缝隙用某种深色的、像是树脂混合细沙的材料填充过,密封得很好。铁皮屋顶是波纹状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偏蓝的灰色光泽,屋顶的坡度很陡,显然是为了应对热带地区大量的降雨。木屋正面有一道门——不是本地常见的竹编门或简易木板门,是一道用整块厚木板制成的、表面经过精细刨平处理的门,门上装着一副铁质的门把手和锁扣,锁扣上没有挂锁,是敞开的。
门廊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坐在一把用藤条编制的矮椅上,背靠着木屋的门框,双腿伸直,脚上穿着一双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的皮凉鞋,露出脚趾和脚跟处厚实的、泛黄的老茧。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原本可能是军绿色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纵向的、颜色已经变淡的旧疤痕。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银灰色光泽。
他没有在等我们。他坐在那把矮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到大约三分之二处的、用牛皮纸包着封面的旧书,右手食指沿着书页上的某一行字缓慢移动,像是在阅读,又像是在用触觉确认那些他已经读过很多遍的文字是否还保持着原来的排列。
他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从路径尽头传来时,没有抬头,没有合上书,没有改变坐姿。他只是把沿着书页移动的食指停在了他正在读的那一行字的末尾,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被热带气候和多年独处打磨过的、干燥而平稳的质感:
“第三终端读取完成的消息,我已经收到了。“
他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是那种被年龄模糊掉的浑浊,是清晰的、聚焦的,像是他每天都在用这双眼睛观察同一片树林中那些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从那个女人开始,依次扫过她身后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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