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春
顺扬戏班接了都察院副都御史家的堂会,沈云梦登台唱了一折《游园惊梦》。
台上灯火亮得晃眼,她贴好片子,梳了大头,穿着点绸褶子,杜丽娘的水袖一甩出去,台下立马安静下来。她的嗓子算不上顶尖,可唱得走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一曲唱完,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
御史夫人赏了一对金镯子,班主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弯腰鞠躬。沈云梦卸了妆,换回素布衣裳,把金镯子交给班主,低头道了谢,抱着自己的木匣子往后院走。
她走得慢,脚步轻悄悄的,向来不想惊动任何人。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在台上唱尽柔情蜜意,台下就做个不起眼的透明人。
后院的偏廊黑乎乎的,只有廊尽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压根照不到她这边。
沈云梦低着头往前走,余光瞥见高墙上,映着一个人影。
她脚步猛地顿住。
墙头上坐着个人。
穿一身破旧的青衣,头发没挽,就那么散着,身形清瘦得很,像一片风一吹就飘走的叶子。那人的脸藏在暗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很,直直看着她。
沈云梦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紧紧攥住了木匣子。
这御史府里的主子、丫鬟、下人,她全都认得,从没见过这号人。是翻墙闯进来的?她不敢往下想,这年头擅闯官宅,被打死都没处说理。
她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装作没看见。
“你唱得真好听。”
声音不大,清清爽爽的,像冬天里的第一口凉气,带着股说不出的清冽感。
沈云梦停下了脚步。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重新看向墙头。
那少女没动,依旧那么坐着,双腿垂在墙内侧,一下都不晃。风吹过来,吹散她几缕头发,露出一张极白净的脸。
眉眼生得好看,可沈云梦在戏班子见多了好看的人,真正让她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干净、认真,没有半分打量和轻视,就像在看路边一棵树、天上一朵云一样。
“你的唱腔干净,没那些脂粉匠气。”少女又说了一句。
沈云梦的眼眶,突然就有点发酸。
她唱了这么多年戏,夸赞的话听了无数,有人说她嗓音甜,有人说她扮相美,有人说她身段好,可从来没人,说她的唱腔“干净”。
戏子的嗓子,天天在应酬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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