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上的破棉袄露着发黑的棉絮,裤脚短了一大截,露出来的脚踝冻得通红,手背上满是皲裂的冻疮,一张脸糊满泥污,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唯有那根脊梁,挺得笔直,像根被旱天烤得焦干、却宁折不弯的青竹。
四目相对。
林昭看着他,他也看着林昭。
三息过后,林昭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淋漓,连胸口都在微微起伏。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八年。
上辈子他叫林昭,理工科刚毕业,一觉醒来就胎穿到了这乱世,成了太平乡地主家的独子。八岁改良制皂方子,十岁烧出第一炉透明玻璃,十二岁全盘接手家族账房,十四岁就把私盐生意悄无声息地嵌进了南北商道。爹娘病逝后,他彻底当家,田产丢给管事,生意交给掌柜,自己成日里不是调戏丫鬟,就是进山打猎,落了个 “林家败家子” 的名声。
没人知道,他那些遍布州县的工坊、四通八达的商队、藏在深山里的武装基地,是什么时候一步步搭起来的。
更没人知道,他蛰伏十八年,布下这漫天大网,从来都只为等一个人。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少年 “咚” 的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磕出了一道血痕,渗出来的血珠顺着石板的纹路慢慢晕开。
“林公子,求您发发慈悲,赏我爹娘一口薄棺!”
林昭垂眸看着他额角的血,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朱重八。”
“你爹娘呢?”
“娘三天前没了,爹今儿早上,也走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哭腔,“我没钱下葬,买不起棺材,也借不到坟地,两具尸首,就停在家里的破草席上。求公子救命,大恩大德,我朱重八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林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知道太平乡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
朱重八抬了下头,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连擦都没擦:“知道。他们说您是败家子,是泼皮,是十里八乡最不务正业的浪荡子。”
“那你还敢来求我?就不怕我把你打出去?”
朱重八的脊背依旧挺着,哪怕跪在地上,也没半分卑躬屈膝的谄媚,一字一句道:“因为这太平乡,只有您,是会笑着对我们这些穷佃户说话的人。也只有您,有能力,也有可能,帮我这一回。”
林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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