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杨玉环,也是不是杨玉环。我是她的痴,她的怨,她的执,她留在世上,不肯消散的……‘情’。”
她顿了顿,看着龙凌云:
“你也是,对吗?你心里,也有个人,让你痴,让你怨,让你执,让你……死了都不肯放手。”
龙凌云沉默。
他想起了王天一。
想起了她燃尽自己时,说的那句“我爱你”。
“是。”他说。
“那真好。”杨玉环站起身,赤足踩在骨桥上,一步步走向池边,“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陪我,重演一遍《长恨歌》。”她停在池边,低头看着暗红色的池水,“从华清宫初遇,到长生殿盟誓,到马嵬坡死别。你演三郎,我演我自己。演完了,我把‘执情’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等了一千年,等不到他回来。”杨玉环的声音在颤抖,“但我等到了你。你身上有恨,有执,有不朽的气息——你和他,很像。但你比他,更真实。至少,你的恨,是真的。”
她抬起头,血泪滑落。
“陪我演完这场戏,让我再‘活’一次,再‘爱’一次,再‘死’一次。然后,我就解脱了。执情,归你。”
“……”
“答应吗?”
龙凌云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这不是拒绝一场交易,而是对另一种“吞噬”的警惕。扮演唐明皇,意味着主动走入杨玉环的千年梦境,在幻象中成为她执念的载体。若以假意演真情,最终假戏真做,被吞噬的将是他本就不甚清晰的自我。他选择了更危险的路:用真话,去对抗千年的幻梦。
杨玉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龙凌云说,“我不演别人。而且……”
他顿了顿:
“你的执情,不是对唐明皇的爱,是对‘被背叛’的不甘。你想重演《长恨歌》,不是想再爱一次,是想问问他,为什么当年,在马嵬坡,没有救你。”
这是致命的一击,也是唯一的救赎。他揭开的不仅是杨玉环的自欺,更是所有执着于过往痛苦的根源:对伤害的反复确认,而非对美好的执着。他将“情”的幻象砸碎,露出底下名为“不甘”的狰狞骸骨,唯有面对这骸骨,千年执念才有一线解脱之机。
杨玉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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