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一摇头。
“誓碑,是那个姓龙的人,用自己的‘存在’捏出来的锚。”老道说,“他把自己钉在那里,是想拉住这个世界,不让它掉进虚无里。但一个人,能拉多久呢?所以碑在哭,哭自己没用,哭自己拉不住。”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老道伸出两根手指,手指粗糙得像老树根,“第一,找到更多的锚,帮他一起拉。第二,把窟窿补上。”
“您是哪一种?”
“我?”老道笑了,笑容苦涩,“我是第三种。看着,等着,看谁能把窟窿补上。等不到,就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掉下去。”
王天一沉默。
“你想学吗?”老道问。
“学什么?”
“学怎么听规则的声音,学怎么用这些碎片,学怎么糊墙——糊得结实一点,久一点。”
“学了之后呢?”
“之后?”老道看着她,眼神复杂,“之后,你会更痛。因为你现在只是听见裂缝,学了之后,你会看见裂缝,摸到裂缝,甚至……掉进裂缝里。”
“会死吗?”
“比死难受。”老道说,“你会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卡在‘有’和‘无’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永远。”
王天一想了很久。
“我学。”
“为什么?”
“因为誓碑在哭。”她说,“我想知道,它为什么哭。我想知道,那个姓龙的人,为什么愿意变成石头。我想知道,如果我学了,能不能让哭声小一点,哪怕就小一点点。”
老道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出了眼泪。
“好,我教你。”
【第六章:十七岁,出谷·1996年】
王天一在断龙谷学了一年。
老道教她三件事:
第一,听。不只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用魂听。听风的流向,听水的温度,听石头的记忆,听草木的呼吸。规则的声音无处不在,只是大多数人“关”上了听的器官。
第二,看。看裂缝的走向,看碎片的颜色,看“有”和“无”的边界。有些裂缝是旧的,像伤疤,结痂了,但底下还在溃烂。有些裂缝是新的,还在渗血。有些裂缝是活的,在生长,在蔓延。
第三,糊。用碎片糊裂缝,不是随便糊,要对症下药。“光”的碎片糊“暗”的裂缝,“硬”的碎片糊“软”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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